他的肩膀垮了下去,声音也软了下来,带着哀求:
“晚晚,晚晚你听爸爸说……爸爸是一时糊涂……我真的只是一时糊涂啊!我对不起你妈,对不起你……但事情已经这样了,愿愿她还那么小,病得那么重……她需要爸爸,需要钱治病……你妈身体不好,性子又烈,她知道了肯定受不了的!晚晚,你替爸爸瞒着,好不好?爸爸保证,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们,你别告诉你妈,算爸爸求你了……”
我不再看他,转身拉开了楼梯间的门。
门外,妈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。
爸爸腿一软跪了下去。
“婉清,婉清你听我解释……”
妈妈没有看爸爸,只是拉着我的手。
“晚晚,我们回家。”
“妈……”
我在车上小心翼翼地开口。
“晚晚,”
她打断我,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。
“你爸跪下来的时候,我在想,这二十年,我到底认识的是个什么样的人。”
“然后我又想,那个叫许愿的孩子,才六岁,得了白血病。”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妈,你什么意思?”
“孩子是无辜的。”
妈妈这句话像一枚针,扎进了我最敏感的神经。
“那我呢?!我就不是无辜的吗?这二十年,我们这个家,就不是无辜的吗?妈,爸骗了我们!他有两个家!那个孩子……那个孩子是他的证据!”
“我知道。我都知道。可是晚晚,那孩子快死了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我们就该当圣人,拿出钱,拿出资源,去救他和小三的孩子?妈,你醒醒!他求我瞒着你的时候,想的只有他自己和那个孩子!他根本没考虑过你知道了会多难受!”
“如果他考虑了我,一开始就不会有这件事。”
妈妈抬起头,眼神里有一种让我害怕的决断。
“晚晚,我会和你爸一起救那孩子,至于我和你爸之间,”她顿了顿。
“等那孩子病情稳定了,再说。”
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妈妈,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母亲。
“你疯了!”
我抓起自己的包,示意司机停车。
“你要当圣母你自己去当!我一眼都不想再看到他们!”
我在一处石墩坐下,暗自啜泣。
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?
我掏出手机,打给男友周叙。
“周叙,”
我哽咽着,几乎语无伦次。
“我爸……我妈……他们全都疯了……你在家吗?我能过来吗?”
“在家。你慢慢说,别急,我等你。”
半小时后,我敲开了周叙公寓的门,我倒苦水把今天发生的一切,从医院对峙到母亲惊人的决定,全都倒了出来。
周叙安静地听着,眉头逐渐皱紧。
“所以,阿姨的意思是,先救人,再论是非。”。
“这根本不分是非!”
我激动从沙发弹起。
“周叙,你怎么也这么说?那是仇人的孩子!”
周叙沉默了片刻,他拿出一个文件袋。
“晚晚,有件事,阿姨不让我告诉你。过去八个月,你母亲一直在委托我,秘密调查你父亲。”
周叙的声音很低。
“她大概九个月前开始察觉不对,但又没有证据。她委托让我查你父亲的行程、消费记录、通讯关联……。”
我如遭雷击,愣在当场。
九个月前……那正是爸爸开始频繁“加班”的时候,也是许愿最早的就诊时间。
“为……为什么瞒着我?”我的声音在抖。
“她说你还小,又在医院工作,压力已经很大了。她不想让你分心。”
“她今天说用‘她的那一半’钱去救许愿,”
我看着周叙,他点点头默认了我的猜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