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衍盯着我,眼底有失望:
“云织,四年不见,你脾气竟暴戾至此?当着我的面就要动手。”
“难不成是绾绾说中了你的心事,戳痛了你?”
眼前这张写满不信任的脸,恍惚与多年前重叠。
那时我刚进京,与他爱意正浓。
我去护国寺,跪得膝盖发麻,只为给他求一枚平安符。
他找到我,又好气又心疼地把我拉起来。
“云织,你平安我便会平安,又何须求这东西?”
“你这般实心眼,以后没我在身边,可怎么办?”
那时他眼里,是真真切切的怜惜。
以至于后来我嫁给了别人。
我也曾笃信。
纵使世事无常,我们不能相守。
他至少会给我留有体面,存着过往那份尊重。
可如今……
我强压着浑身颤栗,看向裴衍:
“你真是瞎了!”
随后又对着泫然欲泣的陈绾绾,一字一句道:
“也不知是戳痛了谁。自己是个孽种,便看天下孩子都这般来的吧?”
陈绾绾的脸“唰”地惨白。
我扯起一抹讽刺的笑,毫不留情说着:
“谁不知道,侯府当年有位洗脚婢,不知羞车爬了侯爷的床,事发后便被主母赐了药。”
“主母心慈,留下你这血脉。”
“可满京城上下,哪个同龄孩子没被父母告诫,要离你这孽种远些?”
“也只有裴衍不嫌弃,肯同你玩。”
“如今,你倒像是忘了,竟还不知羞耻敢乱造别人的谣!”
5
陈绾绾像是被彻底撕开了遮羞布,羞愤欲绝。
扬起手便朝我扑来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!你这个贱人!你敢污蔑我和我小娘!看我不撕烂你的嘴!”
这喧哗把众人吸引了过来。
周遭百姓一阵低呼,指指点点。
“看着像高门大户出来的,怎当街打起来了?”
“那妇人手里牵着孩儿,莫不是外室带了孩子,撞见正头夫人了?”
“谁知道呢,也不觉得丢人!”
“……”
裴衍脸色铁青,一把将几近疯狂的陈绾绾扯回怀里,低斥:
“够了,别闹了!”
就在被他拉开的刹那,我上前两步,抬手。
“啪!啪!”
清脆两记耳光,结结实实落在陈绾绾脸上。
裴衍满眼不可置信:
“云织,你干什么!”
陈绾绾被打懵了,呆在裴衍怀里,连哭都不会了。
我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:
“嘴这般欠,看来小时候,还是挨的巴掌少了。”
“啊——!”
陈绾绾终于回神。
爆发出尖利的哭嚎,死死抓着裴衍的衣襟,浑身发抖。
“裴衍哥哥,你看看她,她竟敢这般折辱我!”
“我身子刚调养好些,又要被她气坏了,你要替我报仇,替我杀了这贱人啊……”
裴衍紧紧抱着她,一下一下摸着她的头安抚。
“好好好,都答应你,不说了,莫要再气坏身子。”
他一边哄她,一边看向我,眼神复杂难辨。
“云织,你真的变了。”
“我对你……很失望。”
我懒得看他们惺惺相惜的戏码。
弯腰抱起女儿便走。
回到宅子,奶娘迎上来接走熟睡的阿昭。
我独自坐在书房,心头那股火还在烧。
准备写信给裴舟。
告诉他今日的糟心事,告诉他我有多想他。
可一抬眼,看见桌角那封他上月寄回的家书。
信上说江南春雨连绵,他新得了一把油纸伞,伞面绘着青竹,想着我定会喜欢,已随信寄出。
他说公务虽忙,但每日用膳不曾马虎,反倒是我,莫要因管家事就忘了三餐。
最后一句写:归期将近,勿念。
我心头那股无名火,突然就散了。
他不似裴衍那般心大,能装得下每个伤心的女人。
我的夫君啊,眼里心里,只有我一个。
若是我早些知道我会遇此良人,何至于在裴衍身上浪费时间。
一门所出,可真是天差地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