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走两步,便撞见了陈绾绾。
她一见我,柳眉倒竖:
“你怎么如此缠人?连家宴都要眼巴巴跟来?”
我实在倦于与她多费口舌,淡淡道:
“你去问裴老夫人啊。”
裴衍已走到近前。
陈绾绾立刻红了眼眶,跺着脚便扯住裴衍的衣袖:
“裴衍哥哥,你说过的,在迎她入府前,会避免我们碰面。”
“我可是一点也不想看见她。”
原来裴衍是这么哄她的。
我心底冷笑。
脚步不停,径直要往内院去。
“站住!”
陈绾绾尖喝一声,两步冲上来拽住我的胳膊。
“今日是家宴,我不想跟你吵。”
“你识相点赶紧走,别逼我喊人把你扔出去!”
我怀中抱着木匣,不便使力挣脱,只皱眉斥道:
“陈绾绾,别跟我发疯!放开我!”
她火气腾地窜上来:
“我可是这裴府未来的女主人,你算什么东西,敢这样跟我说话?”
她猛地用力,将我怀中的木匣夺了过去。
我心下一惊:“还给我!”
她却看也不看,扬手便狠狠将那木匣掼在地上。
“哐啷——!”
木匣应声碎裂。
里面厚厚一叠信笺,洒了一地。
我僵在原地,心脏像被冰锥狠狠扎了一下。
这匣子,是裴舟临去江南前,亲手为我做的。
他说木料选了许久,打磨了更久,要我拿来装些要紧东西。
所以我放了这些年写下却未曾寄出的信笺。
诸般琐碎心事,羞于直接言说的思念,都密密写在里头。
如今,它们就这样狼狈地被人摔在地上。
陈绾绾还不解气,弯腰捡起最上面一张信纸,大声念道:
“昨夜阿昭梦中呓语,竟模糊唤了声爹爹。妾身闻之,怔忡良久,忽觉枕畔衾寒,秋夜漫长。夫君,江南秋雨可凉?务必添衣。”
她念完,嗤笑出声:
“真是想汉子想疯了!没人陪,就写这些酸掉牙的东西自我安慰?”
裴衍皱着眉头走过来,先是对陈绾绾道:
“绾绾,别这样。都是一家人,像什么样子。”
陈绾绾撇撇嘴,将那信纸随手扔回地上。
裴衍这才看向我,叹了口气,无奈道:
“你也别怪绾绾,她这些年跟在我身边,被我保护惯了,还是小孩子心性,不懂事。”
他说着,从地上捡起另一张信笺。
目光扫过夫君二字,神色变得复杂。
“云织,我知道,这些信是写给我的。”
“你的心意,我也都明白。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都是规劝的意味:
“这夫君之称,眼下还是为时尚早。”
“在正式迎你入府前,你还是唤我名字吧。免得落人口实,对你名声也不好。”
我只觉得荒谬:
“裴衍,你疯了吧?”
“我何时唤过你夫君?又何时说过,这些信是给你的?”
裴衍深吸一口气,挑眉:
“不是我,还能是谁?”
……
“当然是我。”
一道清朗的男声,打断了裴衍的话。
所有人俱是一震,猛地转头望去。
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,缓步踏入庭院。
裴舟回来了。
他眼神扫过满地狼藉,掠过惊愕的陈绾绾。
最后定格在僵立当场的裴衍身上。
满脸嘲讽:
“弟弟上山几年,不仅脑子不好使了,连人都疯了。”
“竟开始想着与兄长抢妻。”
他走至我身旁,揽住我的肩,勾起嘴角:
“弟弟,你阿兄可还没死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