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妈有个家庭积分银行。
在这个家里呼吸的每一秒,都需要用积分来兑换。
她立下规定:家里的一切劳动、成绩、良好表现,都可兑换成“家庭贡献积分”,用于兑换零花钱、礼物或特权。
她总是慈爱地抚摸着我和妹妹林灿的头,笑着说:“妈最公平了,在这个家,多劳多得,众生平等。”
可在这个绝对公平的制度下,我活成了这个家里负债累累的存在。
我为了兑换一张去集训的火车票,攒了半年的分,手都洗脱了皮。
而林灿只因为在那天晚餐时夸了妈妈做的红烧肉好吃,就获得了“提供情绪价值”的巨额积分,转头换走了我心心念念三个月的绘画板。
我发了疯一样去翻那本记账本。
最新的一页写着:
林悦:全校模考第一,积分+2,备注:尽本分,防骄傲。
林灿:给妈妈倒温水,积分+100,备注:贴心小棉袄,懂事。
林悦:未及时回应妈妈的呼唤,扣除积分500,备注:态度恶劣,养不熟的白眼狼。
当我拿着账本质问母亲时,她却收起了慈爱,冷冷地看着我:
“林悦,质疑银行权威,冻结账户三天。你太让我失望了,你根本不懂什么叫家。”
那一刻我终于明白,这不是银行,这是针对我一个人的待宰场。
既然你们喜欢算账,那我们就把这辈子的账,一次性算清楚。
1
医院的急诊走廊里,充斥着消毒水和焦虑的味道。
我坐在长椅上,膝盖上的校服裤子破了一个洞,渗着血丝,但我感觉不到疼。
因为就在十分钟前,我妈赵兰女士,当着全急诊科医生护士的面,宣布扣除我所有的家庭积分。
原因是我在放学路上,为了护住妹妹林灿,被一辆失控的电动车撞倒了。
林灿毫发无伤,只是吓哭了。
而我,小腿大面积擦伤,手肘疑似骨裂。
“林悦,你太不懂事了。”
妈妈抱着还在抽泣的林灿,眼神像刀子一样剐过我缠着纱布的手臂,“你妹妹胆子小,你带她走那条路干什么?把她吓成这样,今晚回去,你的积分全部清零。”
我不可置信地抬起头,声音干涩:“妈,我是为了救她……是那辆车违规……”
“还顶嘴?”
妈妈眉头紧锁,厌恶地打断我,“救她是姐姐的本分,但这并不能抵消你决策失误给家庭带来的惊吓成本。根据《家庭积分管理条例》第十条,危害家庭成员精神健康,清零处理。”
“那我呢?”我指着自己的腿,“我受的伤就不算成本吗?”
妈妈愣了一下,随即轻飘飘地说:“你自己不小心,那是你的个人损耗,不在理赔范围内。”
那一刻,我听到了心里有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。
回到家,林灿立刻被妈妈安置在沙发上,切水果、热牛奶,嘘寒问暖。
“灿灿受惊了,加500分压压惊。”妈妈在那个黑色封皮的记账本上郑重其事地写下一笔。
林灿捧着牛奶,眼神闪烁地看了我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得意:“谢谢妈,姐姐也不是故意的,你就别怪她了。”
“还是灿灿懂事,知道心疼人。”妈妈感动得眼眶泛红,“再加200分,善良分。”
我拖着剧痛的腿,一瘸一拐地挪回那个由储物间改造的卧室。
我的积分清零了。
这意味着,我准备了一年、用来兑换高三美术集训费的五万积分,瞬间化为乌有。
在这个家里,钱不是钱,是积分。
我妈控制着家里所有的财政大权。我要交学费、买书、甚至买卫生巾,都需要用积分向她申请。
一分等于一元钱。
这是她定下的汇率。
为了那五万分,我承包了家里三年的家务。
饭后马上洗好所有碗并搞好厨房卫生,积分+1;
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做早饭,积分+2;
手洗全家的衣服,积分+5。
我像一直不知疲倦的骆驼,一点点积攒着逃离沙漠的饮用水。
而现在,赵兰一句话,绿洲变成了海市蜃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