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刻,我几乎要心软了。
可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他低头咬下那口苹果的样子,为她打破所有原则的样子。
“陈溪,”
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:
“今晚九点,最后一班飞机,我们的旅行。”
他忽然笑了,如同往常一样揉了揉我的头发,驱散了片刻阴霾:
“不用等到九点。我们现在就走。”
“陈医生,3号床的检查单出来了。”
护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3号床,蓝田田。
“我马上处理。”
他应得很快,嘴边那抹笑意尚未褪去,身体却已转向了声音来源。
那句“好”卡在我的喉咙里,无声地碎了。
就这样,我陪着他们两个在医院做检查。
时间眨眼到了六点钟,再不去机场,就赶不上坐飞机了。
“六点了。”
我站在陈溪办公桌旁,轻得像怕惊扰他。
陈溪正伏案疾书,眉头紧锁,逐字核对蓝田田厚厚的病历:
“很快,再等我一下就好。”
他头也未抬。
我看着他面前那一摞厚厚的病历本,觉得那句“很快”让人看不到头。
我终于失去耐心,有些不高兴:
“蓝田田现在已经睡着,不会再缠着叫你去陪她了,这些报告表交给其他人看不也是一样的吗?”
“不一样。”
他脱口而出,笔尖未停。
“哪里不一样?”
话问出口,办公室陷入沉默。
“你能不能安静一点,在我旁边一直讲话,工作怎么能做的快?”
陈溪眉头紧皱,声音烦躁。
委屈从心底蔓延开来。
明明是我们的约定,怎么如今倒成了我的不识大体?
或许是看到了我瞬间泛红的眼眶,他怔了怔,神情缓和下来。
叹息着绕过桌子拉住我的手。
“对不起,我今天太累了,不是故意凶你。”
他将我的手握在掌心,温度依旧熟悉:
“但蓝田田的病例特殊,院里很重视。因为我和她的过去,我确实是最了解她情况的人。我答应你,答应你的事,我一定做到。”
他说着,当我的面合上了那摞病历,叫来值班医生仔细交代完毕,然后用力握紧我的手,唇角扬起笑容:
“走,赶飞机去。”
“陈医生!3号床的病人说……”
又一名护士急匆匆赶来。
“我下班了。”
陈溪打断她,清晰坚定。
“蓝田田后续治疗交给其他医生,一样的。”
他握起我的手,温暖而有力:
“我要陪未婚妻去旅游了。”
当着所有人的面,他拉着我走出办公室,走出医院。
寒风吹在脸上,我却觉得双颊发热。
是啊,我在计较什么呢?不过是一个需要帮助的故人。
一个月前他跪地求婚的模样还历历在目,我们将共度余生,过去理应被埋葬。
我这样告诉自己,跟随他登上北方的航班。
机上,他依旧会替我盖毯子,帮我调座椅,言笑与往常无异。
可我分明看见,他望向舷窗外厚重云层时,眼神里的空茫。
飞机落地,入住酒店,一切按计划进行。
第二天的行程顺利展开,看冰雕,滑雪,泡温泉。
昨天种种,真的就像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。
直到晚上,陈溪正在酒店洗澡,
他锁屏界面,密密麻麻的未读信息提示叠在一起:
“陈医生,田田已经恢复多了,但她一直哭,不肯吃药,只说要找你……求你,回个电话吧。”
“她刚刚还给我打电话,你不想听听她这些年有多想你吗?”
发信人:蓝田田的弟弟。
时间:五分钟前。
我盯着那条短信,在删除键上悬停良久,最终还是熄灭了屏幕,将它轻轻放回原位。
我在赌。
赌我们四年的感情,赌陈溪心里那杆秤,终究会向我倾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