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
“砰”地锁上了门。

血顺着指缝流出来,滴在洗手台上。

我打开水龙头,冲洗着那红色。

门外传来陈明的敲门声和催促声。

“妈你躲里面干什么?别以为躲着就不用洗了!”

“快点出来!我还要洗澡呢!真是服了你了!”

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嘴角还残留着血迹。

眼泪混着水滑落,我用力擦去嘴角的血。

不能让他们看见,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快死了。

否则,他们只会觉得我是个更大的累赘。

连死都死不安生。

我把那张藏在枕头底下的诊断书拿出来,夹进了一本旧书里。

那是陈明小时候最爱看的童话书。

他已经十几年没翻过了。

然后,我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。

那些并不值钱的首饰,那对结婚时的金耳环。

都被我装进了袋子。

明天就去当铺卖了,把钱捐给孤儿院,或者直接扔了。

反正,我不打算把哪怕一分钱留给这两个白眼狼。

大概是觉得我这次真的很难搞,陈明居然换了策略。

周五晚上,他突然带回来一个女孩。

“妈,这是晓雅,我女朋友。”

陈明脸上带着得意的笑。

那个叫晓雅的女孩有些局促,礼貌地叫了我一声阿姨。

陈明根本没给我反应的时间,直接把晓雅推到沙发上坐下。

然后凑到我耳边,低声说道:

“妈,晓雅第一次来,你可别给我掉链子。”

“把你那拿手的红烧鱼、糖醋排骨都做出来。”

“我要显摆显摆。”

他明知道我这两天身体不舒服,连站都站不稳。

可为了他的面子,为了他的虚荣心,他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。

“我不舒服,你们点外卖吧。”

我扶着墙,虚弱地拒绝。

陈明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,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:

“妈!你能不能分点场合?”

“这时候说不舒服,故意拆我台是吧?”

“你就做这一次,算我求你了行不行?”

“别让我在晓雅面前丢人。”

看着他的表情,我终究还是心软了一下。

也许,这就是当母亲的悲哀吧,到死都还在犯贱。

我强忍着剧痛去了菜市场,鱼腥味熏得我几乎要当场呕吐。

回到厨房,我处理着那条鱼。

视线开始变得模糊,手抖得连刀都握不住。

“嘶——”

菜刀切到了我的左手食指,血瞬间涌了出来。

血滴在案板上,混进了鱼肉里。

正好陈刚进来拿酒,看到我正手忙脚乱地找创可贴。

他瞥了一眼我流血的手指,皱起眉,语气嫌弃。

“怎么这么不小心?”

“快冲冲,别把血弄菜里了,不卫生。”

我贴上创可贴,继续做饭。

终于,一桌子菜做好了。

我端着一盆鱼汤走出去。

胃部突然一阵痉挛,眼前一黑,双腿发软。

手中的汤盆脱手而出,“哗啦”一声巨响。

滚烫的鱼汤泼了一地,有不少溅到了晓雅的裙子上。

女孩吓得尖叫一声跳了起来。

满屋子都是鱼腥味。

陈明跳起来,冲过来一把推开我。

“妈!你干什么啊!你是故意的吧?!”

我被他推得踉跄几步,撞在身后的餐边柜上。

腰部传来剧痛,但我已经顾不上了。

只能无力地靠着柜子喘息。

“不想做你就别做,在这恶心谁呢?!”

陈明红着眼睛吼道。

晓雅看着我苍白的脸色,似乎有些不忍。

拉了拉陈明的袖子。

“那个……阿姨也不是故意的,可能是手滑了……”

“什么手滑!她就是对我带你回来不满!”

陈刚在一旁补刀。

他把一包纸巾扔给晓雅擦裙子,连看都没看我一眼。

“惯出来的臭毛病,越老越不懂事,别理她。”

父子俩一人一边,护着受了惊吓的晓雅。

“走,晓雅,这饭没法吃了,我们去吃海底捞。”

陈明拿起车钥匙,头也不回地带着女朋友和父亲出了门。

大门“砰”地关上,隔绝了所有的指责和喧嚣。

屋子里只剩下满地的狼藉,还有那个打翻在地的鱼头。

我慢慢滑坐在地上,就在那摊渐渐冷却的鱼汤旁边。

捡起一块沾满了灰尘和汤汁的鱼肉,颤抖着放进嘴里。

那是他们最爱吃的部位。

可我嚼在嘴里,尝不出一点味道。

只有满嘴的苦涩,还有那挥之不去的、令人作呕的腥味。

原来,这就是我伺候了半辈子的家。

这就是我哪怕豁出命去,也要维护的所谓的亲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