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兄战死的消息传回那一日，陆北辰上门告知我推迟婚约。

“阿尧，我知你要为父兄守孝三年，亦不忍你落下不孝的名声，我愿意等你。”

“可蓉蓉的年纪不能再等了，不过你放心，待你孝期一过，我立马过来娶你。”

我捏着准我孝期完婚的圣旨，冷眼看着他离开。

隔天相府嫡子即将迎娶礼部尚书之女为正妻的消息传遍街头巷尾，我也成了盛京最大的笑料。

长嫂上门理论，却被相夫人讥讽。

“我儿仁义，念及她名声不曾退婚，还为她留了一个贵妾的位置，若不然像她这般克父克兄的老姑娘还有谁家愿意要？”

我听后却只是点点头，抬笔写了一封书信。

陆北辰怕是忘了，将军府唯一的女儿，

哪怕失去父兄的庇护，也从来不是任人欺凌的菟丝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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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尧，是长嫂没用。”

“只是没想到，你父兄刚没，他相府竟然这般折辱于你......”

长嫂躺在床上，眼泪沾湿了枕头。

我握着她的手安慰。

“长嫂，你一定要保重身体，侄儿还小，已经失去父亲不能再失去母亲了。”

父兄尸身并未寻回，以衣冠冢下葬。

就像那空荡荡的坟墓一样，将军府的门庭也跟着彻底冷寂下来。

我见惯这盛京的世态炎凉，只是没想到陆北辰竟然也要捅我一刀，我跟他的事终究还是要有个决断。

我手写了一封退婚书，命人送去了相府。

转天，陆北辰便来找我，将退婚书扔在我面前。

“阿尧，这样的手段你还要用几次？你就不怕哪次我当了真吗？”

我看着神采飞扬的他，想起铜镜里形容消瘦的自己，自嘲的笑了一声。

陆北辰不知道，每一次退婚，我都是真心的。

“我知道母亲那日的话过分了些，我代她向你致歉，可是阿尧，我母亲说的不无道理。”

“你我的婚约，这盛京无人不知，你不嫁我还能嫁谁？”

“何况你年纪也大了，再加上曾经做的那些出格事，除了我还有谁会要你？不要再耍小性子了。”

我握紧手掌，指甲刺入掌心，原来他也是这样想的。

他笃定了我无路可走，笃定了只有他才是我的出路。

我沉默半响，轻轻问他。

“所以，让我做妾吗？”

陆北辰愣了一下，脸上带了一副了然，语气也软了下来。

“名分代表不了什么，你在我心里和蓉蓉是一样，你过府后的待遇也和她一样，并不会因为是妾就少半分，你大可放心。”

“阿尧，你知道我的为人，我承诺会照顾你，就一定会做到的。”

我看着陆北辰那双眼睛，一时间有些走神。

父亲手握重兵后，年幼的我便被送到盛京。

与其说得帝后喜爱，不如说是被扣做质子。

边塞长大的我，融入不了盛京的贵女圈子。

那时的陆北辰会在我被捉弄的时候替我化解尴尬，会在我被诬陷时替我作证，会在我想念父兄时哄我开心。

后来大长公主做主，为我们定了婚约。

我以为他会是我相伴一生的良人，可一切都因为那件事改变了......

“阿尧，我知道你受了委屈，可蓉蓉发生了这样的事，我不能让别人耻笑她。”

“她是名门贵女，承受不住的，阿尧，你一定可以体谅我的对吧。”

我回过神，看着眼前的男人。

胸口像是破了一个大洞，可干涩的眼睛却流不出一滴眼泪。

赵蓉不能被耻笑，所以就让别人来耻笑我吗？

赵蓉承受不住，所以便让我来承受吗？

一股疲累从心底涌了上来，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
“我是真的要退婚。”

陆北辰顿了一下，眼中闪过一丝不耐。

“阿尧，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，不是每次都会原谅你的无理取闹。”

“你自己好好想想吧。”

他甩了甩袖子，留给我一个背影。

我沉默半响，捡起地上的退婚书，招手唤来一个小厮。

“把这个亲手交到相夫人手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