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为张家当牛做马二十五年,我查出胰腺癌晚期的那天,丈夫张伟民从省城开会回来了。
是为了和我离婚,娶那个他“帮扶”了多年的师妹,林楚楚。
我才知道,他们在省城早就以夫妻名义社交,甚至连孩子都五岁了。
为了保住张伟民在医院的“好名声”,我不肯离婚,我那在医学院读书的儿子和儿媳,却将我的氧气面罩拔了一半,冷笑着把我的东西扔出了特需病房。
我摔在冰冷的走廊上,死时四周满是消毒水的味道,远远听到他们一家人在病房里为了那份高额保险金其乐融融的笑声。
“妈终于死了,爸,你和楚楚阿姨的婚礼什么时候办?”
许是我太过不甘,一口怨气咽不下,我再次回到了二十五年前。
这一次,我看着手里那张刚刚填了一半的“职称评定申请表”,毫不犹豫地撕碎。
我转身,拿出了压箱底的那张援非医疗队报名申请书。
与其蹉跎岁月奉献给这窝“白眼狼”,我更愿将我这双拿手术刀的手,奉献给人类的医疗事业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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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伟民和你都有医院发的劳保,那两罐进口奶粉、一套进口手术刀,伟民送就送了,你别小家子气,传出去让人笑话。”
“林家妹子身体弱,又有先天性哮喘,父母都在农村,一个人带着个弟弟在城里飘,自己分的那点福利根本不够养身体。”
“咱们做医生的,救死扶伤,帮衬一下也是积德!”
“再说,楚楚那是文艺骨干,这种精细东西给她才配得上,你整天在手术室里血里呼啦的,给你好东西也是暴殄天物!”
婆婆和张伟民在我洗刷碗筷的时候,坐在客厅沙发上嗑着瓜子,一顿数落。
谁也没提,这福利是我连续做了三台大手术,累晕在手术台上换来的“先进个人”奖励。
那两罐奶粉,我本来打算给正长身体的儿子补钙;那套德国进口的手术刀,是我梦寐以求的工具。
剩下的水果罐头本来想给公婆尝尝鲜,再给张伟民换个新听诊器。
没有一样是为我自己。
却在我开口拒绝把东西送给林楚楚后,显得我不识大体,不懂人情世故。
尤其是张伟民最后那句嫌弃我“血里呼啦”,我上辈子听了太多。
总觉得自己只是个只会开刀的粗人,比不上林楚楚在工会唱唱跳跳、写写画画来得高雅,活得卑微又小心。
最后也只换来了病榻之前,众人齐齐劝我去死。
“妈,你也别装了,我可问过主治医生了,你这病也就是拖着,浪费钱。你都耽误爸一辈子了,还想怎么样?”
“徐曼,我感谢你帮我照顾爸妈,但我爸妈也把你当亲闺女看了这么多年,咱们两清了。都这把岁数了,怎么还因为个名分闹得这么难看?”
“徐曼姐,你怪我吧,都是我的错,但是能不能放过伟民哥,他在行政岗这么多年不容易,需要个形象好的伴侣!”
明明我没做错什么,作为全院一把刀,我救人无数。
但在他们眼里,我不同意离婚,就是我不通情理,不够懂事。
大概被牺牲的一直是我。
刚开始是我的进修名额、论文署名、奖金津贴。
后来是我身为顶尖外科医生的黄金岁月。
最后,他们连我这条命都要榨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