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她就是个免费保姆,还真把自己当林家人了?”
婆婆的声音突然从门缝钻进来,我僵在原地。她们在客厅,离我只有三米,但门半掩着,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。
“峰峰,你说是不是?”
“她啊,”林峰的声音懒洋洋的,“也就这点用处了。”
电饭煲跳闸了,“嘀”的一声,在寂静里格外响。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这双手正缠着创可贴,上个月给婆婆擦了身子,给林峰熨了衬衫,还在超市抢特价鸡蛋被大妈抓出了红印子。
免费保姆。
我推开门。
客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。婆婆脸上的表情来不及收,滑稽地僵在那里。林峰低头看手机,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忽明忽暗。
“你们……”我的声音在抖,“刚才说什么?”
“说什么?”婆婆最先反应过来,嗓门陡然拔高,“说你吃我儿子的住我儿子的,五年了连个
蛋都没下,还好意思要钱?”
“要不是我儿子,你早睡大街了!”
婆婆吼着,抓起盛满菜汤的碗,就朝我泼去。
“妈——”林峰终于开口,我转头看他,眼眶发热。
“你小点声,邻居听见——”林峰却说。
“听见怎么了?”婆婆一把推开他,指着我的鼻子,“让她街坊四邻评评理,这种儿媳妇,该不该要!”
我该说什么的。我应该说我每个月工资一万二,林峰三千。我应该说我每天通勤三小时,回来还要做全家人的饭,我的腰椎间盘突出是每两周去一次附近小摊上搬山泉水搬出来的。
但我看着林峰的后脑勺,看着他低头玩手机的侧脸,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。
“……我去洗碗。”
我转身进厨房,脚步很快,像逃。身后婆婆还在骂,林峰——林峰什么都没说。
水龙头开到最大,水声轰隆隆的,盖住了客厅的一切。我盯着那池子油腻的碗,手伸进水里,凉得刺骨。今天为了那顿“庆功宴”,我特意穿了新买的白衬衫,不便宜,现在却沾满了菜汤,晕开一片脏兮兮的褐。
我搓了很久,越搓越脏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,又一下。我没看。水顺着小臂流进袖口,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,像某种无声的哭泣。
五年了。我盯着瓷砖缝里发黑的霉斑,想起第一次见婆婆,她拉着我的手说“以后就是一家人”。想起婚礼那天,她捂着胸口说“彩礼能不能少点,我身体不好”。想起无数个早晨,我轻手轻脚起床做早饭,怕吵醒她,她却嫌我“炒菜声太大影响她睡觉”。
一家人。
我关掉水龙头,厨房突然安静得可怕。客厅里的笑声又起来了,她们在讨论学区房的户型,讨论装修的风格,讨论一个“外人”听不懂的未来。
我低头看着那件毁掉的衬衫,忽然想起出嫁前母亲的话。她说:“囡囡,女人要忍,忍过去了就是福气。”
我忍了五年。
福气在哪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