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翻了一页书,纸张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林风的耐心耗尽了。
他跑到客厅,大声喊:「妈!姐又不理我!她是不是瞧不起我!」
熟悉的剧本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,停在我房门口。
「林静言,你弟弟跟你说话,你听不见?」
我抬起头,看着她。
我不能完全不回答。
那是不敬。
不敬的惩罚,比超字更重。
我看向林风手里的游戏机,脑子里飞速盘算。
「嗯。」我点了点头,一个字。
林风立刻跑到客厅,按了一下计数器。
屏幕上亮起红色的「1」。
他又跑回来,举着游戏机,几乎要戳到我脸上。
「嗯是什么意思?是说你喜欢,还是说你知道怎么打?」
妈妈就站在门口,抱着臂,冷眼旁观。
她在默许这场围猎。
我深吸一口气,惜字如金。
「酷。」第二个字。
「知道。」第四个字。
林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他没想到我应对得如此滴水不漏。
他又按了几下计数器,屏幕上的数字变成了「4」。
他显然不甘心。
「知道你怎么不教我?你就这么自私吗?」
道德绑架,是他从妈妈那里学来的最好武器。
我站起身,从他手里拿过游戏机。
我没有说话,只是用手指了指屏幕上的一个角落,又指了指一个按键。
他将信将疑地试了一下,屏幕上卡了许久的boss,瞬间被打败。
他愣住了。
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。
晚饭前,我的字数停留在68个。
都是一些不得不说的日常回应。
比如妈妈问我作业写完没,我说「完了」。
比如她让我去阳台收衣服,我说「好」。
一切都在我的计算之内。
饭桌上,妈妈突然开口。
「明天你们学校要交一份社会实践表,你填了吗?需要家长签字。」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我忘了。
那份表格,需要详细描述实践内容,至少要写两百字。
我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去完成任何需要交流的社会实践。
「没填。」我只能说实话。
两个字。计数器跳到70。
妈妈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「为什么不填?学校的通知你当耳旁风?」
「忘了。」两个字。72。
「林静言,你现在是越来越不把我的话当回事了!让你惜字,不是让你不用心!」
她的声音开始拔高。
「饭后把它填好,拿来给我签字。」
「内容」我试图解释,我写不出。74。
「随便编!这种事也要我教你?难道还要我帮你写不成?」
她的话,像一块巨石,堵住了我所有的解释。
我低下头:「好。」75。
林风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扒着饭。
吃完饭,我花了半个小时,编完了那份社会实践报告。
字迹工整,内容充实,像真的一样。
我拿着它,走到客厅。
妈妈正和林风一起看电视,嗑着瓜子。
「妈,签一下。」我把笔和表格递过去。79。
她瞥了一眼,拿起笔,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名字。
然后,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。
「对了,今天你生日,我给你订了个小蛋糕,就在冰箱里,自己去拿吧。」
我有些怔住。
蛋糕?
十年来,我的生日,从未有过蛋糕。
我走到冰箱前,打开门。
一个很小的,朴素的奶油蛋糕,静静地躺在里面。
「谢谢妈。」我轻声说。82。
「去吃吧。」她挥挥手,视线又回到了电视上。
我把蛋糕拿到房间,关上门。
没有蜡烛,也没有生日歌。
我用勺子挖了一口,奶油很甜。
甜得有点不真实。
就在我快要吃完的时候,房门被猛地推开。
是妈妈。
她手里拿着那根熟悉的,油光发亮的藤条。
脸色铁青。
「林静言,你长本事了!敢骗我!」
我愣住了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她把那张我刚填好的社会实践表,狠狠甩在我脸上。
「你看看你写的这是什么!去养老院陪老人聊天?你一天能说几个字?」
「你去陪他们聊什么?聊你怎么当哑巴吗!」
我的心,一瞬间沉到了谷底。
这是一个陷阱。
蛋糕是诱饵,表格是钩子。
她早就知道我写不出,却故意让我写,故意给我一点甜头。
在我最放松的时候,给我最重的一击。
「我……」我只说了一个字,就说不下去了。83。
「说谎,是比话多更贱的品质!今天,我要好好给你长长记性!」
她举起了藤条。
「加上你撒谎的惩罚,一共二十下!给我趴好!」
我没有动。
我看着她,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。
我突然觉得很可笑。
我没有趴下,反而站直了身体。
「不。」我清晰地说出了这个字。84。
妈妈愣住了,她没想到我会反抗。
「你说什么?」
「我,不。」我又重复了一遍。86。
她的怒火被彻底点燃。
「好,好你个林静言,你这是要反了天了!」
藤条带着风声,呼啸而下。
第一下,抽在我的背上。
我咬紧牙关,没有出声。
「我让你嘴硬!」
第二下,第三下……
我能感觉到皮肉绽开的痛楚。
我没有求饶。
十年了,我第一次没有顺从地趴下。
门口,林风探头探脑,他的眼睛里,没有同情,只有兴奋。
我透过他身侧的穿衣镜,看到了一幕让我浑身冰冷的画面。
他悄悄对我妈,比了一个大拇指。
那是一个赞许的,恶作剧得逞的信号。
这一切是弟弟为了报复我下午的冷淡态度。
让妈妈为我精心准备的生日大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