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看我，眼睛望着远处。

“你小姨比我漂亮，比我温柔，比我会说话。”

“所有人都喜欢她。”

“你爸第一次来我家，看见她，眼睛就直了。”

她的声音很平静，像在讲别人的故事。

“那天晚上，我失眠了。”

“我躺在床上想，要是他能那样看我一眼，我死也值了。”

“后来我们结婚了。我以为日子久了，他总会忘掉她。”

“可他没有。”

“他看我的时候，总是越过我，看向别处。”

“就好像……我只是她的影子。”

她低下头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你小姨走了以后，他整个人都空了。”

“我每天给他做饭，给他洗衣，陪他说话。”

“可他眼里根本没有我。”

“他死的时候，手里攥着她的照片。”

她抬起头，看着我。

“你小姨死了，你爸也死了，就剩我一个人。”

“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？”

她的眼泪终于流下来。

“我就想……我就想赢一回。”

“赢她一回。”

“她什么都比我强，可她死了。”

“她死了，我还活着。”

“她没得到你爸，我得到了。”

“可后来你长大了。”

“你越长越像她。”

“你爸看你的眼神，和他看她的时候一模一样。”

“我嫉妒。”

“我嫉妒她，也嫉妒你。”

“你是她，又不是她。你是我的女儿，可你流着她的血。”

“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。”

“我想对你好，可我一看见你，就想起她。”

“想起你爸从来没有爱过我。”

她捂着脸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
我坐在她旁边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
“妈。”

她抬起头，泪眼婆娑地看着我。

我握住她的手。

那只手，瘦得只剩骨头。

“爸不爱你，是他的事。”

“你生了我，是我的事。”

“这两件事，没有关系。”

她愣愣地看着我。

“你是我妈，这一点不会变。”

“可你做的那些事，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。”

她低下头，没说话。

“以后我会来看你，按时给你打钱。”

“但别再找我了。”

我站起来，转身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，忽然听见她在身后喊我。

“文盈！”

我停下脚步。

“你爸留给你的东西......”

我回过头。

她看着我，眼泪还在流，嘴角却弯起来。

那笑容很复杂，有释然，有认命，也有一点点......得意？

“我藏起来了。”

“我这辈子赢不了她，但这个东西，她得不到，你也得不到。”

她笑了，笑得像个终于赢了一次的孩子。

我看着她，忽然也笑了。

“那你留着吧。”

她愣住了。

我转身离开，没有再回头。

走出疗养院，阳光正好。

陆宇恒站在车旁，看见我出来，快步迎上来。

“怎么样？”

我看着他焦急的脸，伸手抱了抱他。

“没事了。”

他松了口气，把我搂进怀里。

车开出疗养院的时候，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。

她还站在门口，望着这个方向。

我收回目光。

手机响了。

是医院发来的短信。

我点开看了一眼，愣住了。

是一份孕检报告。

我的名字。

下面写着：早孕，约六周。

陆宇恒看我发呆，凑过来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我把手机递给他。

他看了一眼，猛地踩了刹车。

“盈盈......这......”

他看着我，眼眶突然红了。

“我要当爸爸了？”

我点点头。

他一把抱住我，抱得死紧。

“太好了......太好了......”

我靠在他肩膀上，看着车窗外。

忽然想起我爸留给我的东西。

到底是什么呢？

算了。

不重要了。

我把手放在小腹上，轻轻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