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记得初二那年,冬天。
放学回家,我顺手把碗放在水池左边的沥水架上。
我妈从厨房冲出来,脸都白了。
“安棠,碗应该放右边,我跟你说了多少遍?”
“左边右边不都一样吗......”
话没说完,她一把扯住我胳膊,把我拽到院子里。
“站着,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进来。”
那年冬天特别冷,我穿着单薄的校服,在风里站了两个小时。
后来是我爸偷偷开了侧门,把我放进来。
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把一碗姜汤推到我面前。
那天晚上我发烧到39度,我妈在医院陪了一夜,眼睛哭得通红。
可第二天回家,第一件事就是把碗从右边移到左边,然后看着我。
“记住了吗?碗要放这边。”
我点头。
从那以后,我再也没放过错。
饭桌上,顾宇泽把螃蟹剥好推到我面前。
“别想了,你妈就是一时想岔了。过几天就好了。”
我低头吃螃蟹,蟹肉什么味都没尝出来。
门铃响了。
顾宇泽去开门,然后愣在门口。
“妈?”
我妈拎着行李箱走进来,径直走向客房。
“这一个月我住这儿,方便办事。”
顾宇泽看着我,我看着他。
谁都没说话。
那晚我失眠了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凌晨三点,我悄悄起身去客厅倒水。
路过客房,门缝里透出灯光。
我妈还没睡。
我凑近了一点,听见她在打电话。
“......时间必须卡准,一天都不能差......她不懂,我得看着......”
声音压得很低,听不清后面的话。
我回到卧室,盯着天花板,一直到天亮。
接下来几天,我妈真的住下了。
每天早上六点准时敲门。
“安棠,起床了。”
晚上十一点准时敲门。
“安棠,该睡了。”
吃饭的时候,她会盯着我和顾宇泽的座位。
“你们坐得太近了,影响消化。”
顾宇泽跟我开玩笑。
“你妈眼睛上带尺子?”
我笑不出来。
第五天晚上,我下班回家,顾宇泽还没回来。
我妈坐在沙发上,膝盖上摊着一本老相册。
“妈,看什么呢?”
她没抬头。
“你小时候的照片。”
我凑过去看了一眼。
照片里我大概五六岁,穿着红毛衣,站在一棵树底下笑。
“那棵树,是你爸当年求婚的地方。”她说。
我第一次听说这事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他出轨了。”
她合上相册。
“在那个地方,跟那个女人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所以你让我......”
“让你离婚,有什么不对吗?”
她看着我。
“安棠,我是在救你。”
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说什么。
门开了,顾宇泽回来了。
他换了拖鞋走过来,在我脸上亲了一下。
“加班累不累?”
忽然,我妈站起来,快步走到他面前。
凑近他的衣领,吸了吸鼻子。
“安棠。”
她转过头看我,表情很平静。
“你过来闻闻。”
我走过去,靠近顾宇泽的肩膀。
一股香水味飘进鼻腔。
茉莉花香,混着一点甜腻的后调。
不是我常用的牌子。
顾宇泽皱眉,“怎么了?我身上有味儿吗?”
他低头闻自己的衣领。
“哦,可能开会的时候旁边坐的同事......新来的实习生,喷香水有点重......”
我妈没理他,看着我。
“安棠,我跟你说的,现在信了吗?”
我没说话。
但那天晚上,我躺在他身边。
闻着他身上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,一夜没合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