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盯着我看了两秒,笑了一声。
转身走回我妈身边,搂着她肩膀。
“算了丽萍,孩子犟,别跟她一般见识。”
“反正也是假的,烧不烧无所谓。重要的是你心里放下就行了。”
我妈靠着他,仰头看他,眼神温柔。
“老张,你真好。”
我攥着地契的手用了用力。
我没再说话,转身进了自己房间,把门关上。
我爸查出病,从确诊到走,八个月。
这张地契是我收拾我爸遗物的时候翻出来的。
藏在衣柜最底下的一个铁盒子里,用红布包着。
我爸一辈子就爱攒这些老东西,邮票、粮票、老钱币,没一个值钱的。
就这张地契,他念叨过几次。
“闺女,这是咱老宅的地契,民国年间的,本来是两张。”
“等你爸把另一半找到了,你就知道了,你爸没骗人。”
地契留着,或许只是个念想。
但这是我爸留的念想。
门口传来我妈的笑声,隔着门听不太清。
她跟张启涛在一起的时候,经常这么笑。
我伸手摸了摸地契上烧焦的边,手机响了。
我接起来。
“请问是温雅女士吗?”
“我是市文物管理局的,您之前联系我们咨询过民国地契的事情对吧?”
我心跳快了半拍。
“对,是我。”
“是这样的,我们这边最近征集到一份民国时期的半张地契。”
“根据初步考证,和您描述的那份可能是配套的。”
“方便的话,您带着您手里那一半过来比对一下?”
我握紧手机,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。
“方便。”
“那明天上午九点,您到我们单位来,地址我短信发给您。”
挂了电话,我站在原地愣了几秒。
另一半,有下落了。
我爸没吹牛。
客厅里,我妈又笑了。
晚饭是我做的。
我爸在的时候,家里都是他做饭,他走之前握着我的手说,以后照顾你妈。
我学了,做得不好,但能吃。
我把菜端上桌,摆好碗筷。
张启涛先坐下了,拿筷子在桌上顿了顿,夹了一大口肉。
“多吃点,你看你最近都瘦了。”
我妈坐在他旁边,把木耳炒肉往他那边推了推。
我端着碗坐下,夹了一筷子菜。
“妈,我明天上午......”
“老张。”
妈打断我。
“你不是说你膝盖疼吗?我明天陪你去医院看看吧?”
张启涛嚼着菜摆摆手。
“不用,贴两天膏药就行。”
“那怎么行,万一严重了呢?”
我妈皱起眉头,放下筷子去按他的膝盖。
“这儿疼不?这儿呢?”
张启涛躲了一下,有点不耐烦。
“吃饭呢,别摸了。”
我妈没生气,反而笑了。
“好好好,吃完饭再说。”
我把筷子放下。
“妈,我明天上午要去一趟文物局。”
我妈终于转过头看我。
“什么局?”
“文物局。关于那张地契,他们说有另一......”
“啪!”
我妈把筷子拍在桌上。
“闭嘴!”
她瞪着我,脸沉下来。
“你有完没完?吃饭呢,你非得提这个?存心让我吃不下去是吧?”
张启涛在旁边慢悠悠吃饭,眼皮都没抬。
我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我妈重新端起碗,夹了一筷子菜,又笑着凑到张启涛旁边。
“来来来,再吃点这个。”
我低着头,一口一口把饭扒完。
小时候不是这样的。
爸爸还在的时候,我说什么她都信。
同学借我十块钱没还,我说他偷我钱,她第二天就去找老师。
我考试没考好,说卷子太难了全班都不及格,她摸摸我的头说那没事,下次努力就行。
现在我想跟她说句话,她让我闭嘴。
我放下碗,站起来。
“我吃完了。”
没人应我。
我妈正低着头给张启涛盛汤。
我回了房间,把门关上。
那张地契还在书桌上,我用一本厚书压着。
刚坐下,我发现抽屉被人动过。
我从来不关严的那个抽屉,现在关得严严实实的。
我拉开一看,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。
我愣了一下,站起来打开衣柜。
柜子里的衣服也被人扒拉过,叠好的都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