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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这都什么玩意儿!难吃死了!我要吃城南那家网红店的桂花糕!现在就要!」

午饭时间,陆昊烦躁地将一盘青菜扫落在地。瓷盘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。

周琴立刻上前,柔声安抚。

「好好好,昊昊别生气,妈这就去给你买。」

「我要你们一起去!推着我去!」陆昊颐指气使。

「可是阿洐他……」陆建国有些犹豫,看了一眼被堵在角落的我。

「管他干什么?一个废物,还能跑了不成?」陆昊恶狠狠瞪了我一眼,「把他锁在家里,饿他一顿,看他还敢不敢跟我妈顶嘴!」

周琴和陆建国对视一眼,竟然默认了。

他们真的用钥匙从外面反锁了大门,推着陆昊,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出门了。

笑谈声渐行渐远。

我慢慢操控轮椅来到地下室入口,确认他们走远后,脸上所有的脆弱和痛苦消失不见。

我从轮椅坐垫下一个隐秘的夹层里,摸出一把小小的钥匙——这是我用藏了很久的零花钱偷偷配的地下室钥匙。

打开门,操控轮椅进去,从里面反锁。

在堆满杂物的角落,我搬开一个破旧的箱子,露出下面一块松动的地砖。

掀开地砖,里面是一个用防水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盒子。

盒子里,是一排排贴着外文标签的特效药瓶,和一个巴掌大小的微型仪器。

这都是我的「交易」。

那天那个黑市医生,除了收下我爸的钱,还收下了我用全部积蓄和未来十年自由为代价换来的「承诺」。

他是个赌鬼,更爱钱。

他答应我,敲击时避开最重要的神经和关节要害,让骨头裂而不碎,保留恢复的可能。

这些药和微型复健仪,就是他提供的「售后服务」。

代价是,我要帮他还清所有赌债,在他需要的时候,成为他最隐秘的「助手」。

我脱下宽大的裤子,露出伤痕累累但已拆掉石膏的双腿。

膝盖处依然丑陋,但早已消肿。

我将药膏均匀涂抹在膝盖周围,把仪器的电极片贴在腿部肌肉上。

按下开关,微弱的电流刺激着沉寂已久的肌肉,传来一阵阵酸麻的刺痛。

我咬紧牙关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
十分钟后,我关掉仪器,扶着墙,让双脚落地。

从脚底传来的支撑感既熟悉又陌生。

我双腿颤抖,用尽全身力气,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,将重心从墙壁转移到自己的双腿上。

汗水顺着下巴滴落。

我站起来了。

虽然摇摇欲坠,虽然膝盖处传来撕扯般的疼痛,但我确确实实,用自己的双脚支撑住了整个身体。

这十个月来,每一次他们出门,都是我宝贵的复健时间。从最开始的肌肉激活,到后来的屈伸,再到现在的站立。

我吸了一口气,双腿弯曲,猛地发力—一个标准的深蹲。起来时差点摔倒,但我成功了。

腿部的力量,正在一点点回来。
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。

他们回来了。

比预想的要早。

我立刻收好东西,恢复地砖,用最快的速度回到轮椅上,穿好裤子,将自己伪装成那个虚弱无力的残废。

当我操控轮椅回到客厅时,大门刚好被钥匙打开。

周琴提着一袋桂花糕走进来,看到我,皱起眉头。

「你怎么出来了?不是让你在角落待着吗?」

我没有回答,只是低着头。

她没再追问,径直走向陆昊的房间。

我的目光落在她经过的地面上——那里,有一个我刚才匆忙间没来得及收好的空药瓶。小小的棕色玻璃瓶,正静静躺在地板上。

周琴也发现了。

她停下脚步,弯腰捡起,放在鼻尖闻了闻。一股浓烈的药膏味。

她的脸,一下子阴沉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