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知道是第几天了。
他不哭了也不动了,就躺在我怀里眼睛睁着。
我抱着他一下一下拍他的背。
“小洲不怕,妈妈在呢。”
我闭上眼睛,听见外面远远的有人喊我名字。
我睁开眼,分不清是做梦还是真的。
“王敏同志在家吗?”
是陌生人的声音,还带着点官腔。
我张嘴想应,可喉咙只能发出一点气声。
小洲一动不动地躺在我怀里,小身子凉得厉害。
院子里的声音越来越近,村支书扯着嗓子喊:
“这是省里来的领导,专门来看望你们家的困难户!你们家那个瘫闺女呢?”
我拼命往门边爬,指甲抠在地上,血印子一道一道的。
弟媳的声音又尖又亮。
“哎呀领导快请坐快请坐,您怎么还亲自来了,这怎么好意思!”
领导的声音和和气气的。
“听说你家有个瘫痪的女儿?还有个残疾的外孙?”
“我代表省里来看看,有什么困难可以提。”
我把脸贴在门缝上,看见领导坐在院子正中间。
弟弟点头哈腰地递烟,弟媳端着茶水往跟前送。
妈站在旁边低头紧攥着围裙角。
“她人呢?”领导问。
弟弟笑着解释:
“哎呀领导您来晚了一步,我姐前几天带着孩子去大城市治病了。”
“我给她拿了两万块钱,让她放心给孩子治病。”
领导眼睛亮了。
“这是好事啊,你们做家属的支持她治病,这觉悟很高嘛!”
弟弟搓着手,神色讪讪。
“应该的应该的,我姐瘫了这么多年不容易,我能帮就帮。”
领导连连点头:
“好好好,回头我让省里的报社写个稿子表扬你们家这种互帮互助的精神!”
弟媳脸上笑开了花:
“领导您太客气了,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。”
我趴在门缝上,指甲抠进手掌心里。
张嘴喊不出来声音,只有气流在喉咙里打转。
领导站起来往这边看了一眼。
“那个屋是?”
弟弟慌忙地挡在他前面。
“杂物间!领导,我带您看看我们家院子吧,今年种了不少菜。”
声音渐渐远了,我滑在地上,儿子在我怀里一动不动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外头又吵起来了。
“你们干什么的?哎哎哎不能进!”
“让开!她最后一条定位就在这儿!”
是阿静的声音,我强撑着睁开眼。
“我们是她朋友,你们不是说她去大城市了吗?她定位怎么还在这?”
“你管得着吗?这是我家!”
“我直播间的几万人都看着呢!你让大家评评理!”
脚步声杂乱起来,好多人的声音。
“这什么味儿?哪来的臭味?”
“开门!这屋锁着干什么?”
弟媳的声音尖得刺耳:
“那是杂物间!没什么好看的!”
“杂物间为什么从外面锁着?开门!”
“不开门我们报警了!”
我张了张嘴,喉咙里只有一丝气。
小洲,有人来了,你听见了吗?
门锁哐当响了一声开了,光照了进来。
我趴在床边,脸颊烂了个大洞,能看见嘴里的牙床。
脸上糊满了黑红的血,下身烂的疮还流着黄水。
小洲躺在我怀里,嘴唇乌青,已经有点隐隐发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