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我在厨房给孙子冲奶粉。

何晴晴从卧室出来，手里拿着一个本子。

粉红色的封面，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四个大字。

【家庭账本】

她把本子往餐桌上一拍，坐下来翻开。

“妈，昨天的事我想了一晚上，你说得对，一家人是要把账算清楚。”

“所以我重新整理了一下账目，你看看，有没有什么问题。”

我把奶瓶放下，走过去一看。

整整齐齐的表格，日期精确到了每一天。

冲马桶，每次一块。

吹空调，每小时两块。

用热水器洗澡，一次十五。

客厅灯光照明费，每天三块。

WiFi使用费，每天五块。

我以为自己看错了，又仔细看了一遍。

还真没看错。

何晴晴见我不说话，得意地往后翻了一页。

“妈，这是你来了之后的汇总。”

“你来了四十三天了，你看，这是明细。”

她指着一个红色的数字。

“加上之前的伙食费，刨掉你已经交的一千块，你目前还欠我们两千三百六十七块。”

我一瞬不错盯着那个数字，忽然有点想笑。

我四十三天没日没夜地照顾她的孩子，半夜三点爬起来喂奶，早上五点起来洗衣做饭，累到低血糖险些晕倒。

结果到头来，我倒欠她两千三。

何晴晴见我脸色不对，眼眶突然就红了。

“妈，我也不想这样，可是我生完孩子身体一直不好，远洲工资又不高，我们压力也很大。”

“我生这个孩子，吃了多少苦你又不是不知道，我在产房里喊了六个小时，缝了七针。”

“我现在只是想让这个家的开销透明一点，你怎么就不能理解我呢？”

说完眼泪啪嗒一下掉了下来。

季远洲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。

他叹了口气，一脸无奈的样子。

“妈，晴晴就是没安全感，你别跟她一般见识。”

我深吸一口气。

“这套房子，是我用二十年的积蓄全款买的，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。”

“我可以一分钱不收你们的房租，也可以今天就让你们按市价交钱。”

“你们选哪个？”

何晴晴的眼泪还挂在脸上，表情却一下子变了。

“妈，既然你要谈房子，那我也跟你说清楚。”

“这四十三天我让你带孩子，本来我是可以请月嫂的，一个月一万二，这是不是也该算你的精神补偿？”

“你带了四十三天，按市场价，我们应该倒找你一万七。”

“但是，你在这四十三天里住我们的房子，用我们的水电，吃我们的饭，这些钱抵扣之后，你还得倒贴我们。”

我盯着她。

“你说的这个房子，是我的。”

何晴晴不接话了。

婴儿床里的孙子突然哭了起来。

心口瞬间揪了一下。

我的亲孙子，我每天哄他，喂他，抱着他。

就算大人有错，可也不能牵扯到小婴儿啊。

季远洲看出我的犹豫。

赶紧给我倒了一杯茶，又轻轻按了按我的肩膀。

“妈，我知道这房子是你买的，你辛苦了一辈子不容易。”

“但你想想，这房子以后不还是留给孙子的吗？这样吧，你现在把它过户到孩子名下，以后也省得为房子的事儿掰扯了。”

我猛地把他的手甩开，音量提高。

“省事儿？省谁的事儿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