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中午，我把周冠中叫进了房间。

他站在我面前，眼神躲闪。

“周冠中，”我开口，“你爸的病，是真病还是装的？”

他的脸色变了一下：“你怎么又……”

“我就是问问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，“你跟他住这么多年，应该比我了解。”

周冠中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当然是真的，他有时候连我妈都不认识，你不是没看见。”

“那医生怎么说？确诊了没有？”

他的眼神飘了一下：“没去医院确诊过，但是症状很明显，就是老年痴呆。”

“谁说的？”

“我妈说的，周晓敏也这么说。”

“他们说的，你就信了？”

周冠中皱起眉头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“如果他是装的……”

“他不是装的！”他的声音大起来，周晓敏开门探头看了一眼，又缩回去了。

“你凭什么说他不是装的？”

“就凭他是我爸！”他吼道，“我跟他住了三十年，我还不知道他？”

“朵朵出生时，他说丫头片子没什么用，肯定要生男孩。你说，一儿一女凑个好字。我说我不生二胎。”

周冠中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
“你爸要真是老年痴呆，那这些话他应该都忘了，你呢？你忘了吗？”

周冠中的脸色青白交加：“过去的事现在还说这些干什么？”

“过去的事？”我往前走了一步，“女儿死了四天，你说这是过去的事？”

周冠中往后退了一步：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？”

周冠中低下头，沉默了很久，再抬起头的时候，他脸上的表情变了。

“芝芝，”他的声音放软了，走过来想拉我的手，“我知道你难受，我也难受。但是事情已经这样了，咱们得往前看。”

我没躲，让他拉着我的手，他的手心全是汗，又湿又热。

“往前看？”我问。

“对，往前看。”他握紧我的手，“爸那个情况，法律拿他没办法，咱们也不能把他怎么样。但是咱们还年轻，还能再生。”

我的手在他手心里，一动不动。

“再生一个，”他说，“把这事翻篇。咱们调理调理身体，争取生个儿子。我爸看见孙子，肯定高兴，说不定病都能好点。”

我把手抽出来，我抬起头，看着他：“生儿子。”

“对，生儿子。”他的眼睛亮起来，“我爸就盼着这个，生了儿子，啥矛盾都没了。到时候他肯定对孩子好，不可能再出这种事。”

我看着他的眼睛，他的嘴，他说话时上下滚动的喉结。

我忽然笑了一下。

周冠中看见我笑，也笑起来，脸上的紧张松下来。

“你想通了就好，”他说，“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。”

“可是你爸没有老年痴呆。”我盯着他的眼睛说。

周冠中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
“什么？”

我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：“你爸没有病。他是装的。”

周冠中的脸一下子变了：“你胡说八道什么？”

“我听见了。”我说，“昨天晚上，凌晨两点多，他在客厅打电话。他说他是装的，说警察查不出来，说他就是想吓唬吓唬我，说丫头片子没了就没了，回头再生一个。”

周冠中站在那里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