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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姜家行刑场。

父皇在世时,姜家仗着姜贵妃受宠,贪赃枉法,强占民地……

多达一百三十余条罪名,光是念就念了一炷香时间。

时辰将至,我念着承诺父皇的,亲自提刀上去结果姜贵妃。

只是我刚举起刀,旁边姜贵妃的义兄就目眦欲裂地怒吼。

“林玉昭,你敢!”

“你不过匈奴军妓,千人枕万人尝的玩意儿,凭你也……”

他话没说完,我的眼睛被发带蒙住,下一秒声音戛然而止。

什么东西滚到我脚边,又被人一脚踢远。

沈玠在我耳边说:“阿昭,他们太脏,你不要看。”

我闭眼,很快又响起道求饶声。

“佛子普度众生,你,你不能……”

声音戛然而止时,又有东西骨碌碌滚落。

一道尖利的女声响起:

“沈玠!你为了趋炎附势背弃家族,背弃佛祖,你可真是条好狗!”

我扯下发带,看向人群中咒骂沈玠的姜茹月。

我冲她招手,示意她上刑场来。

“既然如此慷慨激昂,不如随你家人一同赴死?”

刀刚移上姜茹月的脸颊,她便梨花带雨,比姜贵妃更美上几分。

“我…我是外嫁女,我夫君是功臣,公主不能这么对我。”

我举起刀,“本宫本不想杀你,可奈何你非上赶着找死呢?”

刀要落下时,手却被身后的沈玠抓住。

他温热的呼吸在我耳边,半边面庞染血。

好极。

我就知道今日种种,不过是他想为姜茹月求条生路。

可下一秒他取下我手中的刀说:

“阿昭,我来……”

他下刀下得没有一丝犹豫,根本不像对姜茹月有情。

关键时刻我拦下他,饶了姜茹月一条狗命。

只是没想到姜茹月不敢狗吠了。

剩下的几十号罪首却突然大声叫喊,说我如何被匈奴玩弄。

守卫们齐齐上场,帮沈玠行刑。

血流成河,这些人的嘴是堵住了。

可悠悠众口即便皇权压制,京都还是悄悄流行起了我的艳名。

画本子、春宫图,都是我的脸,禁之不绝。

连我坐在酒楼,一帘之隔的隔壁桌都有人议论:

“姜家人临死前说的是真的吗?玉昭公主真做了匈奴军妓?”

“乖乖,你没看那画本子么,那匈奴……”

沈玠提刀起身,被我扯住衣袖。

这些日子以来,我要杀的佞臣几乎都是他动的手。

他沾的血够多了……

沈玠闭了闭眼,丢了刀,双手捂住我的耳朵把我按在他怀里。

“阿昭,你别听……”

死寂的心好像突然塌了一角,露出里面藏了多年的那盏星灯。

原来我不知道的角落里,星星还亮着啊……

可怎么办呢?

我早就是那个被踩烂的、连颗红豆都装不了的香囊了。

“沈玠,本宫厌弃你了。”

鼻酸失态前,我面无表情扯开他的手。

让他赶紧滚的话到了嘴边,我却突然眼前一晕。

几乎立刻意识到了什么,我咬破舌尖,盯着桌上的酒。

“碧珠,去…去查……”

只来得及留下这句话,眼前就忽然一黑。

再睁眼,被我凌迟处死的匈奴摄政王,竟好端端站在我面前。

他甩着鞭子怒斥我是他皇兄贱婢,是他军中娼妓。

“既然醒了怎还不过来伺候我?”

眨眼间他又朝我张开手,轻声喊我阿昭。

牙齿打颤,我假意上前,趁机一把抽出旁边侍卫的佩刀。

“畜生!本宫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!”

摄政王却红了眼,一步步朝我走来,跛着左腿。

手心全是汗,我死死攥住刀柄。

“来,本宫早不怕你了!”

可他满眼含泪,不闪不避,迎着我的刀尖而来。

刀尖穿身而过的瞬间,他往我嘴里塞了什么。

鲜血染红白衣,他隔着刀紧紧抱住我。

我竭力挣扎,他猛地呕出一大口血却仍不肯放开。

他声音哽咽,抱着我的手在抖。

“阿昭,当年若不是被家族所累,你本该是我的妻……”

眼前慢慢清明,分明是我的公主府。

而看清抱住我大口呕血之人的那刻,我慌张放开握刀的手。

早就流干的泪突然争先恐后。

“沈玠,你别…你别吓我……”

我慌张怒吼着找太医,他沾血的手却捧住我的脸泣不成声。

“阿昭,是我不好,让你受了这么多的风霜磋磨……”

“阿昭别哭,本该我以死谢罪。”

“阿昭能原谅我吗?”

“如果原谅的话,能不能在我死前,再叫我一声知晏哥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