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宴刺杀的真相在三天后浮出水面。
大哥截获了一封密信。
刺客是皇帝自己派的。
一场戏。
从头到尾,都是一场戏。
皇帝要用刺杀事件做文章,逼阿爹交出兵权和御史台的人事任命权。
而更大的阴谋还在后面。
圣旨到的那天,满堂皆惊。
"为彰皇恩浩荡,特赐御史府两位千金远嫁北狄,与北境大将军联姻,以固邦交。"
远嫁北狄。
北狄的大将军,一个杀人不眨眼,以活剥战俘为乐的疯子。
这不是联姻,这是送死。
阿爹当场将圣旨撕成两半。
他让人把大堂里那口棺材抬到正中间,换上朝服,准备明日死谏。
阿娘没说一句话,转身进了后院,磨了一整夜的刀。
大哥去联络旧部。
二哥远在边关,消息还没传到。
傲雪站在院子里,握着剑柄。
而我——
我缩在被子里,抖得像筛糠。
半夜,我从床底摸出最后一把钥匙。
十号地道。
我花了十年,一个人,一把铲子,挖出来的终极逃生通道。
入口在后花园假山底下的枯井里。
出口在城外三十里的猎户棚中。
全程加固了木板支撑,每隔五十步有通气孔。
连阿爹都不知道这个通道的存在。
我换上夜行衣,背上最后的逃生包,钻进了枯井。
我一步一步往前爬。
爬到一半,地面传来沉闷的震动。
马蹄声。
很多马蹄声。
我趴在通气孔下面,往上看。
无数火把照亮了御史府外的街道。
禁军。
至少三千禁军,把御史府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然后我听见了傲雪的声音。
她穿着嫁衣,提着剑,站在御史府大门口。
"要我嫁,可以。"
"先从我的剑上踏过去。"
禁军统领笑了。
"御史府今天一个都别想活。"
刀出鞘了。
傲雪挡了第一刀,第二刀在她肩膀上划出一道血痕。
阿爹冲出来,被三个禁军按在地上。
阿娘的青龙偃月刀砍翻了两个人,但更多的人涌了上来。
大哥被铁链锁住,跪在地上,额头上全是血。
我趴在地道里,透过通气孔看着这一切。
地道的出口就在前面,再爬一刻钟,我就能出城了。
出了城,往南走,我在南边买好了田产,藏好了银子。
换个名字,当个普通人。
安安全全活到老。
我继续往前爬。
爬了十步。
又停了。
脑子里全是傲雪肩膀上那道血痕的画面。
她才来御史府不到一个月。
这个家亏欠她十六年,她却穿着嫁衣挡在了最前面。
我又爬了十步。
停了。
阿爹的哭声从通气孔里传进来,闷闷的,像被人捂住了嘴。
阿爹这辈子,只在我面前哭过。
我的手指抠进了泥土里。
出口就在前方。
我看得到外面的月光。
自由的月光。
安全的月光。
我一只脚,踏了出去。
然后我听到阿娘的声音,远远地从身后传来。
"囡囡……跑了就好……跑了就好……"
被刀架着脖子,还在笑。
笑她的囡囡终于跑掉了。
我整个人定在地道口。
我闭上眼,想到阿爹抱我腿的样子,阿娘劈门槛的样子,大哥拆我包袱的样子。
还有傲雪。
那个总是用警惕目光盯着我的姑娘,此刻正在用身体替我的家人挡刀。
我站在自由的城外。
我骂了有生以来最大声的一句脏话。
"我他妈欠了你们这群疯子的——"
我转身。
从逃生包底层掏出了我压箱底的宝贝。
十管暴雨梨花加强版毒针。
六枚自制浓烟弹。
两瓶强效辣椒水。
一整套苟王的全部火力。
我一脚踹开地道盖,从禁军统领脚下破土而出。
我沈明姝这次不逃了。
我是怕死,可是没说我不会杀人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