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命人套马车即刻回江南祭祖时,管家有些愣神。
“少东家,您和姑爷往年不是等清明第二日才走吗?”
我拢了拢大氅。
“今年早点回去,和祖父一起扫墓踏青。”
在我们江南一带,清明祭祖很重要。
可招赘四年,每年清明,我却永远冒着大雨走在官道上。
只因陆景渊的恩人师妹,死于清明前一日,就葬在容城的梅林深处。
每年那一日他都要我扮成师妹的样子去和她的父母吃饭。
说是二老触景伤情需要抚慰。
看着我听话地穿起他师妹的旧衣裙,陆景渊的眼神就温柔地不像话。
可我的父母也逝去了,我也会在清明时伤怀他却不以为意。
从前祖父欢喜我招了个有才气懂感恩的赘婿。
谁知四年都未能陪他老人家吃过一顿青团。
从今往后,我不会再等他了。
1
正当管家指挥下人搬运行李时。
院门被人用力推开。
陆景渊从外面走了进来。
他的手里拿着账册,
身后的小厮捧着一大堆香烛纸钱。
是了,再过三日又到他师妹林若雪的忌日了。
他倒是有心,早早就备好了。
看到满院子装好的箱笼,他愣了一下。
“岁宁,怎么这么早就收拾上了?”
“清明那日我们才出发,有的是时间。”
陆景渊一边跺去脚上的泥,一边快步走向我。
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油纸包。
那个纸包在他怀里捂着,还透着热气。
“二老非要让我带给你尝尝。”
“他们今天刚宰了羊,收拾好了在忌日早上熬羊肉汤。”
“若雪以前最爱这一口。”
我看着那个带着余温的纸包,
心里的酸楚再也抑制不住。
去年清明前夜。
我怀着五个月的身孕。
不慎染了风寒,高烧不退。
整个人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打冷战。
我抓着他的袖子求他留下来陪我。
他却一边穿着蓑衣,一边拂开我的手。
“师妹把唯一能活命的药给了我。”
“我答应过替她尽孝。”
“城外的屋顶漏了,二老身子骨弱,怕淋了雨会得风寒。”
他冒雨出城了。
我半夜胎动见红。
身边的丫鬟婆子急得跑出去请大夫。
整个院子乱成一团。
而那时,他在城外陪二老熬羊肉汤。
那个未成形的孩子,就这样化作了一滩血水。
事后他快马加鞭赶回来。
跪在我的床榻前,
红着眼眶狠狠扇自己耳光。
他哭着说恩情大过天。
他不能让恩人的父母在雨夜冻死。
看着他脸上愧疚的眼泪,
我把丧子之痛生生咽进了肚子里。
我说不出一句责怪他的话来。
因为他是一个懂得知恩图报的君子。
而我只不过是个斤斤计较的商人。
今年清明将至。
他仍然为了那份还不完的恩情,让我陪着他去给那两位老人尽孝。
还说扮成师妹的样子是彩衣娱亲,是我的福分。
我累了,也厌倦了。
我没接那个油纸包。
我甚至连手都没从大氅里伸出来。
我看着他的眼睛,语气平淡。
“陆景渊,这羊肉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。”
陆景渊执意递给我,我伸手一挡。
油纸包掉在地上。
里面的几块羊下水滚落进下过雨的泥地里。
沾上了泥水。
陆景渊错愕地看着我。
“常岁宁,你这是做什么?”
“二老也是一片好心,你何必糟践别人的心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