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夫君为白月光殉情,留下两个私生子。
多年后清明上坟,我不小心烧了封艳诗过去。
「大郎有心仪的人了。」
我撒谎了,那是写给我的。
起身时,掉了块坠子。
「二郎也怀春了。」
也是送我的。
夫君的魂魄忽然飘出来,旋转,跳跃,螺旋升天。
「你骗鬼啊!」
「你还是人吗?」
「他们……可是我亲弟弟呀!」
我老脸一红。
既然如此,那我就笑纳了。
1
「你相公,去陪许娘子了。」
隔壁婶子犹豫再三,还是告诉我这个消息。
我择菜的手一滞。
许娘子是个寡妇,七日前得痨病死了。
她常夸我命好,得了好夫婿。
隔壁婶子拍拍我胳膊。
「春芽,趁年轻没孩子,可要早作打算。」
去村东头的路不到二里,我跌了好几跤。
屋外头乌泱泱围了一圈人。
几个读书人,已经写上了【双魂同命,情比金坚】的挽联。
我拨开人群挤进去,一块白布,盖着一双人。
两只手扣在一起,仿佛用尽了力气。
许娘子手上挂着只翡翠玉镯。
我看着眼熟,那是夫君攒了三年的私房钱买的。
偷偷放在木盒里,宝贝得紧。
原以为,他会在生辰这天送给我。
「可怜了这对苦命鸳鸯。」
「廖娘子,你盲婚哑嫁,不知有情人分离的苦。」
「不如做件善事,让他们合葬吧。」
难道他们,才是一对吗?
嫁给廖文庭那年,我十六岁。
爹娘老来得女,把我宠得无法无天。
上门提亲的媒人络绎不绝,却无人入我的眼。
某天,一个穿长衫的男子,拿本书坐在我家门口,一看就是一整天。
我问他杵着做什么,他不吭声。
拿扫把驱赶,他也不肯走。
直到某天,父亲病倒,二伯带着一行人来抢我家的地。
几个青壮年发了狠,见东西就砸,势要找出地契。
阿娘被推搡在地,额角见了血。
我哭着冲出门去。
门外却空无一人。
就在走投无路,绝望之际。
他从院墙翻进来,三两下摆平了歹人。
「不巧,在下不仅会读书,也懂些拳脚功夫。」
他哄着阿爹睡下,又给阿娘敷好了药。
半个时辰的功夫,就把院里的狼藉收拾干净。
然后拿起连枷,开始打豆子。
日头照在他后背上,映出腰间起伏的沟壑。
他鼻尖汗水晶莹,看得我心下怦然。
「今日有事,来迟一步。」
眸光温柔,却格外灼人。
「你可有姊妹兄弟?」
他顿了片刻,摇摇头。
「下月来提亲吧。」
我们的婚事很隆重,阿爹请了全村人吃酒。
连久不出门的许娘子也来了。
她病殃殃的,非要敬我一杯酒喝。
他的脸色一僵,低声说了句。
「莫要逞强。」
她才怅惘地罢手。
我却以为他是说给我的。
宽慰他别忧心。
日子就这么过着,直到许娘子病死那天。
他像丢了魂一般,不吃不喝不说话。
我安慰他:「人总是会死的。」
他冷冷看着我:「你个村妇知道什么?」
「好人不长命,祸害遗千年。」
有那么一瞬我错觉,他希望死的人是我。
思绪从回忆拉回。
我清了清干透的嗓子。
「我夫君深爱许娘子,为她治病已散尽家财。」
「若有愿意成全的,请慷慨捐助,我替他们二人谢过了。」
闹哄哄的人群静了片刻,顿时作鸟兽散。
我给了殓人五吊钱:「烦请挖个坑埋了。」
转头瞥见两个男孩,八九岁的样子。
并肩站在屋檐下,好奇地盯着我。
我有片刻的怔忪。
他们的轮廓,像极了廖文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