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如今,家中只剩下一床棉被。
秋日将尽,夜里开始难熬。
风从窗边灌进来,吹得人骨头冷。
我爬起来,将这床被子丢到隔壁。
「仔细保暖。」
「生病了,我可没钱给你们治。」
他们两个怔了怔,小心翼翼地摸着棉被。
我转过身,走到门口时,身后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。
「姐姐……」
「别说话,睡觉。」
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。
我去镇上找了个帮人量体裁衣的活。
他们劈柴煮饭之余,去山上挖些野菜,猎些野味来换钱。
我们仨,像丢了巢的鹌鹑。拼拼凑凑,勉强是一个家。
官府发来了丧葬费,我买来布和棉花,给兄弟俩做了两件冬衣,又添了两床被子。
一天夜里,我听见窸窸窣窣的响动。
惊出一身冷汗,心狂跳不止。
都这么穷了,也有贼惦记吗。
夜枭叫了两声,我听见一声熟悉的低咒。
披衣起身,是二郎拿着浆糊,在补窗缝。
他神色专注,动作娴熟。
「夜里睡不着,找些事做。」
「你平日睡太死,我以为你听不到的。」
我讪讪笑笑。
开春,我终于攒够了束脩,做了五斤腊肉,又买了些纸笔。
将他们送到附近的月洞书院里。
大郎愣了愣,似乎不敢相信我要送他们读书。
我笑着将腊肉挂在他行囊上。
「都十岁了还不读书,想做盲流吗?」
他低垂着眼,说话也有些磕巴。
「可我们去读书,就没人帮你做饭了……」
二郎撇过头:「我不爱读书,平白浪费钱,还不如上山打鸟。」
大郎给他一个严厉的眼神,然后指着我红肿的手。
「我们可以不读书识字,也不要你辛苦供养。」
我轻轻抚摸着他的头。
「我们家不养闲人,你们若能考出功名,我是要享大福的。」
「现在受点小罪算什么。」
书院的风吹动一排排做好的衣衫,一晃七年过去。
我从只知靠爹娘靠夫君的弱女子,长成家中的顶梁柱。
七年里,月洞书院每月都有书信寄来。
越发工整的字迹,有条不紊地叙述着兄弟二人的近况。
偶尔也会有无名包裹,里面放着腌好的野味与一些散碎银钱。
我盘了间门面做起掌柜,虽然辛苦不减,荷包却更鼓了。
这天,临街庄娘子抓把瓜子倚在柜上:「听说你家大郎一表人才,我表妹青春正好,你帮着说和说和?」
我这才发觉,兄弟俩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。
复又想起上月的书信里,夹着一封浅蓝信笺,上面短短四行诗,语句缠绵,用词大胆,全然不似往日。
想是大郎已有了心上人,寄错了书信。
我不敢冒然替他做主,只得搪塞过去:「他如今无功名在身,恐委屈了姑娘。」
「哪里的话,听说帝京五日前放榜,大郎位列二甲第四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