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次见到燕回,是在太后的忌日上。
宫妃需随他到皇觉寺归经。
燕回搂着云瑶同乘一匹马,居高临下看着我。
“云瑶知你从中原来不精骑乘,特意为你准备了马车。”
“你多学学她的心胸,以后就不要再与她为难了。”
放眼望去,浩浩汤汤的队伍中只有一辆马车。
很贴心。
可燕回忘了,每年三月春猎,我和他都会溜出宫到城郊玩耍。
我的骑射,都是他亲手教的。
窗外的笑语不断却渐行渐远,再探时已不见身影。
马车行得慢,到山上时他们已经跪完经。
而等我跪完经,他们早已用膳,桌上只剩残羹剩菜。
云瑶巧笑嫣然:
“听阿回说,娘娘以前就连宫人吃剩的饭菜都要捡来吃。”
“今日我胃口不好,却又怕浪费,想来皇后娘娘也不会嫌弃吧。”
曾经互诉的伤疤,变成他递给旁人刺向我的刀。
燕回站在她身侧,没有言语,只是灼灼看着我。
我知他是在等我先服软。
可开口却是呛人的话:“陛下的国库已经空虚到,需要让皇后吃残羹冷炙了吗?”
燕回面色阴沉下来,和外面的天一样。
良久,他冷嗤了声:
"既然皇后不饿,那便摆驾回宫吧。"
外头飘着绵绵雨,我如旧要钻进马车,却被拦了下来。
“朕突然想起,你是会骑马的。”
“云瑶身子弱,淋不得雨,这辆马车便让给她吧。”
燕回紧紧攥着我的手,很冰,很不舒服。
我要将手抽回,而他恰巧松开。
踉跄间竟跌在泥潭里。
燕回犹豫着要拉我,却被云瑶先一步握住手。
“陛下,你陪我一起坐马车嘛,我也舍不得你淋雨。”
他淡淡睨了我一眼,半推半就进了马车。
春雨不大,却是刺骨的寒。
回宫后,我发了高热。
昏昏沉沉间,有人将自己的额贴着我的,满眼心疼。
像燕回,又不像燕回。
心有所想,梦有所念。
我梦到了二十一岁那年,临行前的燕回。
他将一直贴身的匕首给了我。
“阿兰,要是受欺负了,你就反击回去。”
“一味的忍让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,更加肆无忌惮。”
他走后,我也确实用这柄匕首杀了很多人。
而现在我问他:“如果这个人是你怎么办?”
燕回笑了,他说:“如果是我,那便比他们更可恶,更该千刀万剐。”
醒来时,寝殿内空无一人。
只有煤球在我颊边蹭着。
它是我和燕回一起养大的小野猫,和亲时怕它饿着,便一起带来了。
我正顺着它的毛,墨尘突然从房檐跳下。
他说我发烧这两日,燕回一直守在我身边照顾,只是午时云瑶查出怀有身孕,便将他叫去了。
见我没有应话,他又问我:
“要离开了吗?”
而我问他,有无婚配。
“什么?”墨尘怔愣了下,乖乖摇头:“没有,杀手很忙的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和燕回是不一样的好看,常年黑衣,星眉剑目,现在双耳悄然泛了红。
“没有婚配,救命之恩可不可以以身相许?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