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这一生和亲过两次。
第一次下嫁给手握重兵的本朝摄政王。
那时我身为嫡公主,眼里揉不得半粒沙。
可他却以子嗣单薄为借口,执意要将那青楼知己迎入府内兼祧两房。
我一碗落胎药送走了腹中骨肉,自请和亲敌国。
第二次,我嫁给了传闻中暴戾却对我百依百顺的敌国新皇。
再嫁后,前夫年年派使臣送来珍稀生辰礼。
我尽数扔进火盆,连封口信都不曾留。
一心想向他证明,我身为公主在哪都能受尽万千宠爱。
直到封后大典前夜,我隐在屏风后,听见醉酒的老太傅对新皇叹息。
“论长情,陛下当属世间第一等。”
“当年那叛臣之女林挽月嫌弃你是不受宠的皇子,偷了你的兵符逃之夭夭。”
“那时候陛下可是发誓要将她抽筋扒皮,结果呢?”
“你这费尽心机娶回来的和亲公主,不还是长了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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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云舒,朕寻回了一位故友,想在宫中赐她一处偏殿。”
萧景珩的声音十分温柔。
他手里拿着一管青黛,替我描摹眉形。
此刻这双眼眸里满是深情。
若是昨夜没有躲在那扇木屏风后,我大概会被这份温柔蒙蔽。
可惜老太傅那句叹息还在我耳边回荡。
我抬起眼帘,静静的看着铜镜里那张与自己有着七分相似的面容。
原以为他爱我入骨。
现在才真正知道他头婚不顾所有人反对,娶我这个二婚女的原因。
“故友?”
我没有躲开他的手。
“陛下初登大宝,正是千头万绪的时候,怎么还有空闲去寻什么故友?”
萧景珩的指尖微微一顿。
“不过是当年落魄时,曾结下的一段善缘罢了。”
他放下黛笔。
“月儿当年因我受了不少苦,如今我君临天下,总不能看着她流落街头。“
我只当她是妹妹,给她一口饭吃。”
叛臣之女偷走兵符后逃之夭夭。
这就是他口中那个受苦的妹妹。
“既然是陛下的恩人,自然该好好安置。”
我垂下眼眸。
“只是偏殿简陋,怕是委屈了这位姑娘。”
“不委屈,她向来是个不争不抢的性子。”
萧景珩顺势将我揽入怀中。
“云舒,你才是朕名正言顺的皇后,这后宫的主位,谁也越不过你去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转头吩咐候在殿外的太监。
“去,把南越刚进贡的那几匹云光锦拿来,给皇后裁制新衣。”
不一会儿,几个宫女捧着柔软的料子鱼贯而入。
那是素净的月白色,上面用银线暗绣着大朵的木槿花。
“朕觉得,你穿素色好看。”
萧景珩亲自挑起一匹料子披在我的肩头。
“你穿这身气质清冷,很是出尘。”
我看着那匹云光锦。
我本是中原尊贵的嫡公主。
这三年里,他总是引导我穿素衣并且戴白玉。
“陛下赐的,自然是好的。”
我扯出一个笑容,任由他将那布料裹在身上。
用过早膳,萧景珩便去前朝议事了。
我带着贴身宫女,漫无目的的走到了御花园。
穿过一片假山,一阵笑声从前方的凉亭里传来。
“这花开得真好,陛下若是见了,定会喜欢的。”
我停住脚步,抬眼望去。
凉亭里站着一个纤弱的女子,正踮起脚尖去折一枝木槿花。
她身上穿着的正是云光锦。
她头上的发式连同那支斜插的白玉簪,与我今日的打扮相同。
她先是微微一愣,接着柔弱的福下身去。
“臣女林挽月,给皇后娘娘请安。”
我没有叫她起来,只是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。
“你这身料子,倒是眼熟得很。”
林挽月低着头。
“皇后娘娘恕罪,这云光锦是陛下说我穿素色好看,特意留给我的。”
她抬起头,露出一抹笑容。
“原来娘娘也喜欢这般打扮?”
我看着她那张脸。
“是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