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考了全省第一那天,记者把话筒递到我嘴边。
“许知遥,你现在是什么心情?”
我停了三秒。
“请提供可选项。”
视频发出去后,全网都在笑。
有人说我冷幽默,有人说学霸都这么怪。
只有我妈盯着屏幕,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。
她大概想起来了。
高一那年,她给我买了一台AI学习机。
它每天给我排课、批卷、纠错、提醒睡眠。
我妈说:“知遥,你只要完全照做,就能赢。”
于是它说五点四十起床,我不敢五点四十一。
它说错题重刷七遍,我不敢只刷六遍。
我说:“妈,我不想学了”。
她就把学习机转向我。
“星航,分析她这句话。”
学习机发出提示音。
“检测到逃避倾向,建议延长训练四十分钟。”
后来我再也没说过“不想”。
“喜欢”“讨厌”“难受”也从我的词典里删去。
高考结束那天,同学抱在一起哭。
我站在教室最后一排,等着下一条任务。
我妈来接我,笑着问我想吃什么。
我说:“请下达用餐指令。”
她脸上的笑没了。
后来医生下了结论。
“她不是考傻了,她是被训练成了不会选择的人。”
1
我爸启动车子。
“考完就作妖,跟谁学的。”
车开到小区门口,我妈忽然说:“知遥,今晚我们出去吃,你选一家。”
我垂下眼。
“无可用标准。”
“你以前不是最爱吃火锅吗?”
“旧偏好未纳入当前计划。”
我妈的手僵在半空。
我爸说:“秦曼,你别惯她,她就是考好了,开始拿乔了。”
我妈回头吼他。
“你闭嘴!”
我妈很少对我爸发火,她发火的对象,一直都是我。
回到家,客厅桌上摆着蛋糕,上面写着“祝知遥金榜题名”。
我妈把蜡烛插上。
“来,许个愿。吹蜡烛。”
我吹灭了蜡烛。
“切蛋糕吧。”
我拿起刀,停住了。
“切割比例?”
她抢过刀,直接把蛋糕切成四块。
“你想吃哪块?”
我没有伸手,她把最大的一块递给我。
“吃吧。”
我接过来,拿起叉子,只嚼了十下就咽了下去。
学习机说过,高糖会影响脑效率,考前半年,我没有碰过任何甜食。
我妈坐在我对面。
“好吃吗?”
我没有回答。
我爸把叉子往桌上一扔。
“你到底闹够没有?你妈为了你这三年没睡过整觉。”
“你考了第一,就摆这副死样子给谁看?”
我看向他。
“请定义'闹'。”
我爸脸色沉下去:“许知遥!”
我妈从卫生间出来,眼眶红着。
她抓起桌上的遥控器,打开电视。
我的采访已经上了热搜,标题是:全省第一回答记者,请提供可选项。
“笑死,学霸的脑回路。”
“这姐好酷,完全没有情绪。”
“她是不是被学习机养大的?”
我妈盯着最后一条评论,呼吸停了一下。
电视旁边,学习机屏幕弹出一条提醒。
“今日复盘未完成,建议开启高考后巩固计划。”
我妈按下关机键,学习机没有关,继续播报。
“家长秦曼,是否启动名校预备营?”
我妈的手开始发抖。
我走过去,站在学习机前。
“等待任务。”
我妈转身抱住我。
“不要等了,知遥,不要等它说话。”
我没有回抱她,因为她没有下达拥抱指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