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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轻拍着安安的背哄他睡着后,思绪回到了六年前。

那时的我,是海市上流圈子中最闪耀的明珠。

爸妈很宠我,任由我遵循喜好去当了模特。

我享受聚光灯的照耀,享受向所有人展示自己的美丽和自信。

那时的我万事顺意,人生里最大的烦恼,无非就是和陆时砚结婚时,要买几克拉的钻戒,穿哪位设计师的婚纱。

直到有一天,爸妈红着眼,把一个瘦弱黝黑的女孩领到我面前。

“知絮,这是你妹妹。也是……爸爸妈妈亲生的女儿。”

我主动握住她的手,把衣帽间里最漂亮的裙子都拿给她。

“杳杳,以后我们就是亲姐妹,我的就是你的。”

我是真心觉得亏欠,想要弥补这二十多年的光阴。

去哪都带着她,凡事分她一半,外人都说我们情同亲姐妹。

谁知,这句“我的就是你的”,成了我失去一切的谶言。

沈杳杳回归后,沈家和陆家的联姻生了变故。

陆家老爷子亲自登门,态度强硬。

“陆家的儿媳,必须是沈家名正言顺的真千金,必须拥有沈氏的绝对继承权!”

爸妈沉默了。

他们虽然疼我,但在庞大的家族利益前,我这个没有血缘的外人,终究被放在了天平较轻的那一端。

那天晚上,我躲在房间里偷偷地哭。

窗户突然被人敲响。

陆时砚站在阳台下面的花园里,白衬衫上蹭着尘土,却掩不住他满脸的少年意气。

“知絮,别怕。”

他吻去我脸上的泪水,搂我的力道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里。

“我才不管什么联姻,就算放弃陆家继承人的身份,我陆时砚要娶的人,也只有你沈知絮一个。”

那天晚上的风很凉。

但眼泪是烫的,他的吻和承诺也是烫的。

在沈家的温养下,沈杳杳慢慢褪去原本的土气,日渐水灵。

不知哪天起,陆时砚看沈杳杳的眼神,不再带着冷淡和抗拒。

在我教沈杳杳护肤时,还下意识打趣道:

“你可别把她教坏了,她就这样不施粉黛,其实挺可爱的。”

话毕,我们都愣了愣。

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。

陆时砚一贯是个领地意识极强的人。

我不小心用错了他的水杯,他虽然没发火,但那个杯子他再也没碰过。

可有一次看电影时,沈杳杳喊着口渴,拿起陆时砚的可乐喝了一口。

他愣了一下,非但没有扔掉,反而神色自若地端起来继续喝。

以前的陆时砚,连切好的水果都要我喂到嘴边才肯吃,双手不沾阳春水。

我也把这事当成情趣,甘之如饴。

可在沈家的家宴上,他却自然地戴上手套,剥虾壳、去虾线,小心地放到沈杳杳的碗里。

对上我错愕的目光,他不自然地移开视线,低声解释:

“杳杳以前在乡下吃了太多苦,连虾都没吃过。我只是看她可怜,照顾她一下。”

“知絮,你一直是个大度善良的女孩,不会连妹妹的醋都吃吧?”

一句轻飘飘的大度善良,像山一样压下来,堵死了我所有的委屈。

我不断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,告诉自己陆时砚只是出于同情。

直到那一天,我为了赶回去给陆时砚庆祝生日,提前结束了在国外的拍摄。

到家刚推开门,入目的是从玄关散落到卧室的一地衣物。

男人的高定衬衫,是我送给陆时砚的。

女人的真丝吊带,是一起逛街时沈杳杳说好看,陆时砚刷卡买给她的。

我眼前发白,脑中闪过无数猜想,又告诉自己不要多想。

颤抖着走进卧室,所有的自欺欺人,一瞬间被床上那两具交缠的身体击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