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,我去了香氛研习社。
拉开自己操作台最里面存放成品的格子时,我愣住了。
空的。
那里原本放着一瓶我亲手调的香水。
名字叫晴雪。
那是我去年花了半个月,为谢淮序准备的礼物。
为了把白茶的收尾味道调好,我的手指被滚烫的蒸馏瓶口烫出了好几个水泡。
那时谢淮序发现后,曾经心疼的握着我的手,低头给我吹气。
他皱着眉说,“沈晚瓷,你是不是傻?以后这种事让我来。”
我那时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,心跳的很快。
我想,等高考结束,我就把这瓶香水送给他。
告诉他,这些年我所有没说出口的喜欢,都藏在这支香里。
可现在,它不见了。
我翻遍了所有的柜子,都没有找到。
直到听见林慕星在隔壁桌的轻笑声。
“这个味道真的好特别,开头是冷的,后面又有一种温柔的感觉。”
我转过头。
林慕星正拿着玻璃香瓶,向周围几个女生炫耀。
瓶身的弧度,我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。
那是我的晴雪。
只是瓶底原本刻着我名字缩写的标签,被粗暴的撕掉。
“这是淮序送给我的灵感香。”
林慕星脸颊微红,声音娇滴滴的。
“他说这个味道很适合我这次校内展示,让我拿来做参考。”
周围的女生立刻起哄。
“谢少爷对你也太好了吧!”
“这可是绝版货,整个社团谁不知道他调的东西最难求。”
我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。
大步走过去,一把从林慕星手里夺过香瓶。
“你干什么?”
林慕星吓了一跳,眼眶瞬间又红了。
“谁允许你动我的东西?”
我死死捏着瓶身。
周围瞬间安静下来。
谢淮序正好从门外走进来,手里还拿着两杯热奶茶。
看到这一幕,他快步走过来,挡在林慕星面前。
“晚瓷,怎么了?”
我举起手里的香瓶。
“谢淮序,你把这瓶香水送给她了?”
他看了一眼香瓶,神色有些不自然。
“慕星说她找不到展示的灵感,我就让她从柜子里挑一瓶闻闻。她觉得这瓶味道好,我就借给她了。”
他语气轻描淡写。
“只是借去闻闻而已,又不是占你的。”
“借?”
我冷笑出声。
“标签都换成她的名字了,你管这叫借?”
谢淮序皱起眉。
“晚瓷,那标签是她不小心弄掉的,随手贴了个新的而已。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咄咄逼人,连一瓶香水都要计较了?”
计较。
他居然觉得我是在计较。
那是我为了他,一滴一滴试出来的味道。
是我把十几年的依赖,喜欢,不敢说出口的心事,全都熬在灯下,藏进了玻璃瓶里。
它不是公共样品。
是一份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告白。
可他连问都不问一句,就随手拿去安抚了别人。
林慕星躲在谢淮序身后,拽着他的衣角啜泣。
“对不起晚瓷,我真的不知道这瓶香水对你这么重要。我以为只是社团的公共样品,你别生淮序的气,我还给你就是了。”
社员们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沈晚瓷也太霸道了吧,不就是一瓶香水吗?”
“就是啊,平时谢神那么照顾她,连这点面子都不给。”
我没有再争辩。
当着所有人的面,我拧开香瓶的盖子。
“晚瓷,你别闹了。”
谢淮序终于察觉到不对劲,伸手想拦我。
我避开他的手,直接走到水槽边。
手腕翻转。
带有白茶冷香的液体,倾泻而下,顺着下水道流的干干净净。
一瞬间,我亲手埋掉了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沈晚瓷。
那个因为他一句夸奖,就能开心一整天的沈晚瓷。
那个以为青梅竹马终会有一个圆满结局的沈晚瓷。
一起消失了。
“你疯了?”
“既然是我的东西,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。”
走到社团的共享电脑前,我输入密码,调出晴雪的原始配方文件。
彻底删除。
“现在,谁也别想用了。”
拿起背包,我头也不回的往外走。
走出校门时,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法国那边的导师发来的邮件。
“沈晚瓷同学,我们对你的作品集非常感兴趣,请在三天内补交一份个人陈述。”
我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,点开回复框。
在个人陈述的第一行,我敲下一句话。
“我想离开一段让我失去自我的关系,去找到属于自己的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