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
妈妈走后,唯一留下来的照片,也被陈瑶当着我的面扔到火堆里。

"阮阮,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哦。"

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妈妈的脸消失在灰烬里。

"正则哥,阮阮的进口药一个月两万八,我不是心疼钱,可肚子里这个小的也要做检查……"

她总是在爸爸面前装得得体,一脸为难。

"不如我先帮阮阮针灸护理着?等经济宽裕了再恢复用药?"

药就这样停了。

可陈瑶所谓的护理,不过是变相的虐待。

只要关上门,她脸上的温柔就瞬间消失殆尽。

一针一针,扎入我最脆弱的地方。

“啊!”我疼得缩成一团。

她却将针头狠狠炫进我的肉里。

"叫啊。你叫得再大声,你妈也听不到!"

“路是你自己选的,爱慕虚荣的坏小孩,就是要遭受惩罚!”

眼泪从我眼角滑下来,流进耳朵。

我咬着舌头,尝到满嘴的铁锈味。

很快,我的脚烂了。

针孔反复感染,流脓,结痂,又被扎开。

走不了路了。

我试过告状,可病情加重,我连声带都难以控制。

拼尽全力,也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含混不清的字。

"爸……脚……她扎……"

陈瑶立刻红了眼圈,跪在爸爸面前。

"正则,我只是想帮她,网上说针灸能缓解肌肉萎缩……我不是专业的,我也不知道会感染……"

她哭得梨花带雨。

"你要是不信我,我现在就带着肚子里的孩子走……"

"够了。"

爸爸扶起她,回头冷冷看我一眼。

"你已经够麻烦了!还想怎么样!”

后来我连哭都不太会了。

面部肌肉萎缩,只能半睁着眼,嘴角微微耷拉。

我每天只有一碗小米粥吊着命。

陈瑶却把碗搁在我完全够不到的位置。

"自己吃哦,瑶瑶妈妈还要养胎呢。"

我侧过身,用下巴把碗顶到床沿。

歪着脖子,让粥流进嘴里。

大部分洒在枕头上。

馊味浸进头发、浸进皮肤。

爸爸偶尔回来,皱着眉看我一眼。

"怎么越来越邋遢了?"

陈瑶在旁边,委屈地红了眼眶:

"正则,我每天都帮她擦身子的,可她不让我碰……你知道她脾气多犟。"

"听说医学院在招渐冻症的试药志愿者,有营养补贴,还有专业护工。"

“不如......”

陈瑶还没说完,我清楚的在爸爸的眼睛里看到寒光。

我的肢体僵硬,可脑子,却比什么时候都清醒。

清醒地感知到死亡。

清醒地听到爸爸拨打了医学院试药志愿者的电话。

清醒地,想妈妈……

我的指尖颤动,在手机的屏幕不断摸索。

妈妈的号码被她设置在了紧急通话里,她说过,只要我给她打电话,她不管刀山火海也会来找我。

可电话接通那刻,电话那头传来的,却是稚嫩的女声:

“喂?你找我妈妈吗?”

“她在给我做可乐鸡翅呢,你等等,我这就给她听电话…….”

那一瞬间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远处传来我妈轻柔的笑声:“暖暖,是不是推销电话?那赶紧挂了吧,今天的鸡翅可香了……”

我的心咯噔一下,眼泪无声地砸在屏幕上。

原本,我想告诉她。

妈妈,救救我,我真的不想去试药。

妈妈,我后悔了。

当初那些狠话全是假的,我好想你,好想你带我走。

可现在,喉咙里只有咯咯的呼吸声。

我突然意识到,我再也吃不到她做的可乐鸡翅了。

她有了新的生活,有了新的女儿……

而我,只是一个自作自受的坏小孩。

我又有什么资格再去打扰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