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他的脸。
三年前,也是在这个客厅。
他蹲下来替我系鞋带,笑着说:
“念念,以后有哥在,没人能欺负你。”
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品尝到被人保护的滋味。
原来他说的“没人”。
不包括他自己。
一股血腥味涌上喉咙。
我咽回去了。
“好。”
妈妈如释重负,顾廷舟眉头松开。
爸爸替林暖擦去眼泪,哄着她又笑了。
诊断书安静地躺在我口袋里。
没有人问我今天去了哪里,没有人注意到我走路在跛。
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平静地上了楼。
打开电脑,新建文件夹,命名:
“ai林念-行为逻辑-训练集”。
我想了很久,打下第一行字。
“她永远不会哭。”
“她永远说‘好’、‘没关系’、‘你们决定就行’。”
“她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争。不会抢,不让他们难堪。”
“她爱他们,她理解他们,她觉得他们都是对的。”
楼下客厅的笑声传了进来,我听见林暖在说谢谢爸爸妈妈。
声音软软的,带着被爱的娇气。
我继续打字。
骨缝里的疼一阵一阵涌上来,我就停一下,等它过去,再继续。
一个月。
够了。
足够训练出一个完美的女儿,和一个完美的未婚妻。
它会是他们一直想要的那个林念。
六一儿童节,是我和林暖的生日。
但为了补偿我,爸妈答应单独给我过一次。
我穿上了人生中第一条公主裙。
粉色的,裙摆上缀着碎星一样的亮片。
是妈妈亲手挑的。
她说:
“念念,这十八年亏欠你的,妈妈都记着。”
游乐场被整个包下来了。
入口拱门扎满了气球,摆了我的立牌。
大大的六个字:
“林念生日快乐”。
我笑了。
笑得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顾廷舟从身后蒙住我的眼睛:
“别偷看,还有惊喜。”
他的手很暖。
我想,可能他们是爱我的。
只是不太会分配。
蛋糕推出来的时候,我差点没站稳。
六层,每一层都是一个年龄段。
最底层写着“0-3岁”,最顶层写着“18岁”。
妈妈说:
“你在孤儿院过的那些生日,妈妈一个一个给你补回来。”
十八根蜡烛全部点燃。
烛光映亮了爸爸妈妈和顾廷舟的笑脸。
我双手合十,闭上眼睛许愿。
许愿这一刻永远不要结束。
下一秒。
旋转木马那传来一声尖叫。
林暖摔在地上,膝盖渗出血来。
她哭得浑身发抖:
“好疼……”
蜡烛还在烧。
但所有人的目光,已经不在我身上了。
爸爸第一个跑过去,急得撞了一下蛋糕桌。
高高的蛋糕塌了一半。
顾廷舟大步冲到林暖身边,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。
我伸出手,拽住了唯一没动的妈妈。
“妈妈。”
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今天是我十八岁生日。”
“也是我最后一个六一了。”
“你们能不能……陪我把蜡烛吹完?”
妈妈没听见。
她只顾着看林暖的情况。
爸爸折返回来拿车钥匙,听见我这句话,脸沉下来了。
“你妹妹摔伤了,你还惦记着过生日?”
“怎么一点同理心都没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