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燕燕的怒火,在看见钱江源拎着四个大包裹艰难下楼梯时消了一小半,在来到火车站,钱江源继续拎着四个包裹在前面艰难开路时,又消了一小半。
买到的是相邻的硬卧票,两人都在下铺。
何燕燕把重要的东西都放在自己床上,剩下的那些,就任凭钱江源保管。
第一次坐长途车,她一开始兴奋的不得了,吃了车上买的盒饭,她就开始看书,可没看一会儿,胃部便一阵阵的翻涌,脑袋也像是缺氧一般晕的慌。
她吐了一次,整个人都变的蔫头耷脑。
钱江源用纸巾擦了女人的呕吐物,又去接了杯温水让对方喝下去,这才开口,“还要两天才能到帝都,你先睡一会儿,躺下兴许能减轻晕车反应。”
何燕燕对钱江源没好感,可对方如此真诚的照顾她,她还是感激的,说了两句好听话,她便乖乖的躺下睡觉。
这一睡,还真睡着了。
钱江源忙了半天,也累了,他也躺在自己的床位上,昏昏沉沉正要睡过去之际,余光却看见一个男人正站在何燕燕床前,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。
钱江源猛地坐起来,压低的声线中带着戾气,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没干什么!”
男人一个劲的摆手,黑黄脸闪过一抹红,羞涩道:“就是觉得她太漂亮了,想多看看。”
“看?我看你的眼睛不想要了!滚!”钱江源语气冷戾,慑人的视线如同瞄准猎物的机关枪,牢牢笼罩着男人。
“对不起大哥,我不知道她是你媳妇,我马上就走。”男人吓的抖了下,一边道歉一边转头跑。
从对方的眼神中,他能感觉杀意,对方要么是上过战场的军人,要么就是害过人命的歹徒。
惹不起,躲得起。
吓走了男人,钱江源神色严肃。
夜半三更,人多眼杂,何燕燕又长的那么漂亮,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。
可惜他本事不如陆怀德,要是陆怀德在,肯定能给她安排一间独立的房间,可现在她跟着自己,只能住硬卧……
他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,深呼吸一下,不再入睡,而是坐在床上,一旦发现有多看了何燕燕好几眼的男人,他便出声驱逐。
一夜过去。
睡够了,何燕燕的晕车症状好了很多,最起码没有反胃,也没有头晕缺氧的不良反应,就是身上出了汗,粘的慌,可火车上条件有限,她只能忍耐。
吃了早饭,钱江源瞟她一眼,“我要睡觉,你看着东西,别和陌生人说话,要是有人纠缠你,你随时叫醒我。”
“一晚上还不够你睡……”
想到男人昨天对她的照顾,何燕燕猛地闭上嘴,她乖乖点头,“你放心睡吧,我又不是小孩子,知道怎么保护自己的安全。”
钱江源张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可终究什么也没说,他哀怨的看了女人一眼,转过身子,背对着人,一会儿便陷入美梦中。
他做了个梦。
梦里边,带兵到九溪村做任务的人不是陆怀德,而是他。
是他扶起了摔跤的何燕燕,是他带兵建防洪堤坝。
何燕燕也如同对待陆怀德一般对待他,主动找他,朝他开心的笑,偷偷给他吃家里的鸡蛋。
这一次,在大槐树底下主动亲何燕燕的人,不再是陆怀德,而是变成了他,也是他娶了何燕燕,给了何燕燕一个满意的婚礼,新婚夜,他解开何燕燕的衣服……
梦里很香艳,所以钱江源醒过来时,整个人都是懵的,一种浓浓的愧疚感涌上心头,他只觉自己简直不是人。
他和陆怀德从小相识啊,他怎么能……
愧疚让他羞耻,他好几次都强压下想打趣何燕燕的话,除了必要的叮嘱,还有给她买饭,他尽量不和何燕燕多接触。
他这副样子,落在何燕燕眼里,让她满意的不得了。
需求有人满足,男人也不像以前一样只会嘲讽她,简直是太好了。
如果钱江源一直都这么绅士,那她倒是不介意对他的态度好一点!
第三天的早晨,火车抵达帝都。
何燕燕拎着最小的包裹跟在钱江源后边,整个人又恢复了蔫头耷脑的状态。
她还没见过公婆,但大伯哥都那么严肃,公婆肯定也是那种类型的,以后她该怎么和陆家人相处啊?该死的陆怀德也不在……
走着走着,她撞到一堵肉墙。
“哎呀!”
何燕燕捂着被撞痛的额头,忍不住抱怨起来,“好端端的怎么停下了?你知道你的背有多硬吗?疼死我……”
“老陆的大哥来了。”钱江源打断女人的话,视线盯着十米处的陆怀裕。
青松翠竹,不敌其节,哪怕是做文职工作,气势却不输陆怀德,两兄弟都如此优秀,难怪陆家一直在走上坡路。
“什么?”
何燕燕往前看去,一眼便看见了穿着黑色大衣站在人群中鹤立鸡群的大伯哥,她脸一白,下意识躲在钱江源后边,埋怨道:“你怎么不早说陆怀德的大哥会来接我?其实我用不着人接的……”
钱江源喉结滚动两下,只觉心都开始痒痒了,难怪老陆会一直护着她,她这副躲在自己身后,可怜兮兮寻求庇护的模样,哪个男人能抵挡得住?
他深呼吸两下,语气柔和许多,“别怕,陆大哥是讲道理的人,他不会欺负女人。”
与此同时,站在十米外的陆怀裕皱起眉头,他这个弟妹,一看见他就红了眼睛,彷佛随时会掉下泪来,他好像从没有对她说过重话。
竟然胆小成这样?
他捻灭指间的烟蒂,大步往前走。
“陆大哥。”钱江源率先叫人。
陆怀德微微点头,客气道:“辛苦你带着我弟妹回来,改天必定登门道谢。”
“一点小事,不足挂齿,况且我和老陆之间的关系,用不着说谢这个字,既然陆大哥来了,那我就先走了。”钱江源客客气气说完,强忍住看何燕燕的冲动,放下东西就往前走。
何燕燕彻底孤立无援了,不得不面对让她惧怕的大伯哥,她强挤出笑容,只是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,“大伯哥。”
陆怀裕眉头皱的更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