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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没能走到车站。

刚出小区后门,几个人就围了上来。

他们身上有酒味和泥水味。

为首的男人叼着烟,笑嘻嘻地看妈妈。

“林秋禾是吧?”

妈妈把我往身后藏。

“你们是谁?”

男人吐了口烟。

“沈老板欠我们工钱,赵会计说钱都在你手里。”

“你今天要走,得先把账清了。”

妈妈脸色一变。

“我没拿过他的钱。”

男人笑了。

“拿没拿,你说了不算。”

他们越靠越近。

我吓得哭出来。

妈妈弯腰捡起路边半块砖,声音发抖。

“别过来。”

“再过来我报警。”

人群后面传来高跟鞋的声音。

赵曼曼撑着伞,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
她肚子还没显怀,却故意扶着腰。

“嫂子,你别怪我。”

“工人堵到工棚去了,我也是没办法。”

妈妈死死盯着她。

“是你叫他们来的。”

赵曼曼笑了。

“怎么会呢?”

“我只是告诉他们,沈哥的钱都归你管。”

“你不是正房吗?正房总得担点事。”

她走近一步,声音压低。

“林秋禾,我最讨厌你这副可怜又清高的样子。”

“当初你救我时,我就想,凭什么你能站在光里看我?”

“现在好了。”

“你也脏了。”

妈妈抓着砖头的手不停发抖。

男人们开始推搡。

有人来抢我的背包。

我哭着喊妈妈。

妈妈像疯了一样,把砖头砸过去。

“别碰我女儿!”

一声闷响。

有人捂着额头倒下。

其他人骂起来。

赵曼曼尖叫:

“杀人了!”

“林秋禾杀人了!”

混乱中,一辆面包车停在路边。

爸爸从车上下来。

他看见地上的血,又看见赵曼曼捂着肚子蹲在地上。

脸色瞬间沉了。

“林秋禾,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?”

妈妈浑身僵住。

“沈明礼,是她找人拦我。”

爸爸看都没看那些男人。

他冲过去扶赵曼曼。

“你怎么样?”

赵曼曼哭着靠进他怀里。

“沈哥,我好怕。”

“嫂子说要弄掉我的孩子。”

爸爸猛地看向妈妈。

“你疯了吗?”

我扑过去抓他的裤腿。

“不是的!”

“是坏人要抓我,妈妈才打人的!”

爸爸低头看我。

他的眼神很乱。

乱到最后,只剩一句:

“大人的事,小孩别插嘴。”

妈妈像被抽空了力气。

警车来的时候,赵曼曼已经被爸爸抱上车送去了医院。

妈妈抱着我坐在路边。

她手腕青了一片,膝盖也破了。

可没人问她疼不疼。

第二天,爸爸来了派出所。

他手里拿着一份材料。

“秋禾,曼曼动了胎气。”

“那些工人也要告你。”

妈妈看着他。

“所以呢?”

爸爸把材料推到她面前。

“你签了。”

“就说工地安全账是你管的,工人工资也是你拖的。”

“这样他们就不会追着曼曼了。”

妈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。

“你让我替赵曼曼顶账?”

爸爸声音压得很低。

“她怀着孩子,不能出事。”

“你不一样,你有我。”

妈妈笑出声。

“我有什么?”

爸爸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安安我会照顾好。”

妈妈猛地抱紧我。

“你什么意思?”

爸爸避开她的眼睛。

“你要是真被拘几天,孩子不能没人管。”

“曼曼现在名义上是我妻子,安安先放她那儿,手续也好办。”

妈妈的脸一点点变得惨白。

她摇头。

“不行。”

“不许碰我的安安。”

爸爸伸手来抱我。

妈妈死死护着我。

两个民警上前拉开她。

我听见妈妈崩溃地哭喊:

“沈明礼!”

“你不能这样!”

“安安是我的命!”

爸爸把我抱走时,我拼命踢他。

“我要妈妈!”

“我要妈妈!”

门外的天阴得厉害。

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路边。

车门打开。

有人说:

“林秋禾涉嫌工程款挪用和安全事故瞒报,先带回去配合调查。”

妈妈被推上车前,眼睛一直看着我。

她的嘴唇动了动。

我看懂了。

她说:

“别怕。”

可我怎么可能不怕。

那天晚上,县里下了暴雨。

山路塌方。

第二天回来的人,不是妈妈。

是一只被泥水泡透的帆布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