服务员开始上菜。
水煮肉片、毛血旺、辣子鸡丁、剁椒鱼头。
整整五个重辣的江湖菜。
红油翻滚,辣椒铺满了整个盘子。
刺鼻的辣味在包厢里弥漫。
我的胃开始隐隐作痛。
我有严重的胃溃疡,一点辣都不能沾。
沈明渊一清二楚。
但他此刻正拿着公筷。
在一盘辣子鸡丁里仔细地挑着花椒。
“小雅胃不好,吃不得花椒,你们点菜也不知道注意点。”
他语气里带着责备,动作却极其温柔。
挑干净花椒的鸡肉,被他稳稳地夹进了林雅的碗里。
老赵在旁边打趣。
“老沈这护短的毛病又犯了。”
“明天都要领证了,还对我们首席模特这么上心。”
“嫂子可别吃醋啊。”
全桌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我。
带着看好戏的戏谑。
我端起面前的白开水,喝了一口。
“不会。”
我声音平静。
“员工是摇钱树,理应多照顾。”
沈明渊听到这话,脸色缓和了一些。
“你能这么想最好。”
他放下公筷,拿起餐巾擦了擦手。
“对了,老赵,下周三亚那边的外景定了吗?”
“定了定了。”
老赵连连点头,“正好问问你,你和嫂子的婚纱照打算去哪拍?”
包厢里安静下来。
沈明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。
漫不经心地开口。
“还没定。”
“正好下周小雅要去三亚拍夏装。”
“顺便让她帮我们探探取景地吧。”
“她眼光好,挑的地方肯定错不了。”
林雅娇羞地低头笑了笑。
“沈哥你太信任我了。”
“万一我挑的地方南枝姐不喜欢怎么办?”
“她不挑剔。”
沈明渊一句话,就把我所有的喜好抹杀了。
“就按你喜欢的风格来定。”
我坐在角落里。
看着这出荒诞的闹剧。
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。
胃里的抽痛一阵紧似一阵。
我没有再动筷子。
饭局结束。
大家站在饭店门口等车。
沈明渊拿着车钥匙,走到我面前。
“你自己打车回去吧。”
“小雅今天喝了点酒,一个人回去不安全。”
“我顺路送她回公寓。”
他的语气理所当然,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。
我看着他。
“顺路?”
我们家在城东,林雅的公寓在城西。
隔了整整二十公里。
他管这叫顺路。
“南枝姐,真是不好意思呀。”
林雅靠在车门上,脸颊微红。
“麻烦你一个人打车了,注意安全哦。”
沈明渊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门。
护着林雅坐了进去。
引擎轰鸣。
黑色的卡宴消失在夜色里。
冷风吹透了我单薄的外套。
我站在路边,拿出手机。
打开那个叫“民政局”的小程序。
界面上显示着一条预约记录。
“明天上午九点,结婚登记。”
我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。
深吸了一口气。
指尖毫不犹豫地落在了红色的取消按钮上。
系统弹出一个确认框。
确定。
屏幕刷新。
预约记录消失了。
接着,我打开了12306。
输入了我老家的城市名字。
选择明早八点的高铁。
二等座,付款成功。
我打车回家。
推开门,满屋的红色刺得我眼睛生疼。
我拿出手机,下单了十个特大号纸箱和两卷打包胶带,同城闪送。
在等待的间隙,我把属于我的东西,一件一件,从这个房子里剥离出来。
三十分钟后,纸箱送到。
我开始打包,封箱,一直忙到天亮。
清晨六点,天还没亮。
我叫的货拉拉准时停在楼下。
司机师傅帮我把十个大纸箱搬上车,直接寄回了老家。
回到屋里。
我把家门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。
旁边压着一张纸条。
是沈明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又离开时留下的。
“小雅去拍摄地路上出了连环追尾,受了惊吓。”
“我去交警队处理一下。”
“领证下午再去,你别闹脾气。”
字迹潦草,透着主人的焦急。
我看着那张纸条。
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连环追尾。
他连明天领证的日子都能抛在脑后。
只为了去安抚受惊的员工。
我拿出手机。
点开那个置顶了三年的对话框。
手指在键盘上敲击。
“沈明渊,我不嫁了。”
发送。
绿色的气泡弹了出去。
不到零点一秒,白色的气泡秒回。
“好的宝宝,都听你的哦”
我看着那个红色的爱心。
自嘲地笑了。
我转身,拉起脚边最后一个银色的小登机箱。
没有回头。
决然地走出了这扇门。
防盗门在身后发出一声沉闷的“咔哒”声。
下午三点。
民政局大厅里人声鼎沸。
沈明渊穿着高定西装。
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。
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。
那是林雅最喜欢用的祖马龙蓝风铃。
他站在大厅中央,烦躁地看着手表。
周围都是成双成对的新人。
只有他形单影只。
“顾南枝,你人呢?”
他按住语音键,对着手机咆哮。
“我都已经安顿好小雅赶过来了,你还有完没完?”
“因为早上没陪你,你就非要在领证这天作妖是吧?”
“马上给我滚过来!”
他松开手指,语音发送。
然而,屏幕上并没有出现熟悉的绿色气泡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硕大的红色感叹号。
下方是一行灰色的系统提示。
“顾南枝开启了朋友验证,你还不是她好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