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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都别想把我当软柿子

军器检阅那天,东宫前院摆了三排旧甲。

几位老军户刚上手,裴行澈的脸色就变了。

不是难看,是认真。

他本就聪明,只是过去没人在这些事上推他一把。

我站在一旁,看着他一处处问,一处处记,没插话。

直到有人故意提高嗓门,说东宫储君亲自检甲,有失体统。

我转过头,看见说话的是礼部一个小官,正陪着笑,眼神却往叶栖棠那边飘。

我明白了。

这是有人要借叶栖棠的脸,来打裴行澈的脸。

叶栖棠果然接了话,柔声柔气地替那人圆:“太子妃管得太严,殿下这几日也累了,不如先歇歇。”

我看了她一眼,没立刻发火,只叫人把她那句话原样记下。

然后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说:

“殿下累不累,不是你说了算。东宫若连一批旧甲都检不明白,日后拿什么去管北境?”

那礼部小官脸色一变。

裴行澈也抬头看我。

我没停。

“你方才说体统。那我也说一句体统。储君要守的体统,不是被人捧着坐着,是把该管的都管明白。今日若连几件旧甲都受不得验,来日父皇把边军交给殿下,谁替殿下去受那份苦?”

这话落下,院里没人敢吭声。

裴行澈看着我,眼底多了点别的东西。

不是对叶栖棠那种护着的软意。

是看见一个能和自己站在一处的人时,才会有的专注。

那场检阅最后很顺。

几位老军户当众夸了东宫办事利落。

裴行澈得了父皇一句“肯下功夫”的夸。

回府后,他先去书房,半个时辰后才来我院里。

我正在翻另一摞账。

他站在门口,看我看得很久。

“今日的事,多亏你。”

“殿下现在说谢,还早。”

我头也不抬,“东宫的麻烦不止这一桩。”

他走近些。

“你还准备管什么?”

“门禁。”

我把一张名单递过去,“东宫里有几个人,总喜欢替外面的人递话。还有几个嬷嬷,拿着你的名头去结交别院的下人。再放下去,外头的人就能摸清你的作息。”

裴行澈接过名单,神色沉了沉。

“你怎么查到的?”

“账能看出银子往哪儿走,话能看出人往哪儿偏。东宫再大,吃的还是这几张嘴。”

他看了我半晌,忽然问:“你从前也这样管家?”

“家里军务杂,比这乱。”

我终于抬头,“我不是来东宫学温柔的。我是来替自己活的。”

他没再说话,只点了点头。

那天晚上,叶栖棠又来找他。

我没拦。

东宫若是连她都容不下,后头的戏就唱不下去了。

我站在窗边,听见她在隔壁哭,哭得断断续续,说自己只是怕失去他,说自己从小陪他长大,说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

裴行澈的声音一开始还算平,到后面已经透出不耐。

“栖棠,你安分些。”

这一句出口,叶栖棠哭声都停了。

东宫安静了几日,叶栖棠却没安分。

她开始装病。

今天头疼,明天心口闷,后天又说旧疾犯了,非要裴行澈陪她用晚膳。

我听着底下人的回话,只回了一句。

“请太医,按规矩诊。别让她把东宫当戏台。”

可我心里清楚,她不是在闹病,她是在找缝。

果然,三日后,我在账房外头看见她的丫头鬼鬼祟祟地往外递东西。

我没声张,只叫人跟着。

那丫头一路出了后门,拐进一条偏巷,那里早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车。

我带着两个心腹,隔了半条街看着。

叶栖棠也来了。

她换了身素净衣裳,头上连根像样的钗都没戴,手里却攥着一张折得很小的纸。

她把纸递给车里的人时,动作很轻,轻得熟练。

我没急着过去。

直到那人伸手接了纸,又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铜牌。

那铜牌我认得。

是宫中外使车队用的记号。

我脚步一顿,心里已经凉了半截。

叶栖棠转身时,正好看见我。

她脸色瞬间白透,手里的帕子都掉了。

“太子妃……”

我没应声。

那车里的人也慢慢抬起头来。

是个不该出现在东宫的人。

他脸上有道旧疤,目光又阴又冷,抬眼看我的那一瞬,竟先把手按上了腰间。

叶栖棠慌了,急急开口:“你怎么会来这里,谁让你——”

她话没说完,自己先停了。

因为她看见我已经把手里的箭簇对准了车辕。

我站得很稳,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。

“叶栖棠。”

我叫她,“你把东宫的消息,递给谁了?”

她嘴唇发抖,还想开口。

那车里的人却先笑了,眼神扫过我,带着几分不怀好意。

“太子妃听见了又怎样。”

我盯着他手里的铜牌,手指慢慢收紧。

叶栖棠猛地回头,看向我,眼里全是慌乱。

“不是你想的那样……”

她刚说到这里,车夫忽然一抽缰绳,马车猛地往前一冲。

我正要开口喝住人,叶栖棠却忽然扑过来,抓住了我的袖口。

“你不能现在动手。”

她压低嗓子,声音抖得厉害。

“你要是现在动了,东宫会出大事。”

我看着她发白的脸,和那只死死攥着我袖子的手,笑意一点都没进眼里。

“那就说清楚。”

她张了张嘴,正要往下说时,那道疤脸男人忽然朝我这边扫来一眼。

下一瞬,他从袖里摸出了一个小纸卷。

我认得那东西。

是春祭那天,东宫车驾要走的路线图。

他把纸卷往叶栖棠脚边一扔,低声说了句:

“该收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