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后是我爸复查的日子。
我一直守在重症监护室外,熬得眼睛通红。
医生出来后,告诉我爸的情况暂时稳定了,但还需要密切观察。
我悬着的一颗心刚放下,手机就响起来。
是婆婆。
我走到走廊尽头,压低声音接起电话。
“喂,妈。”
“林澜啊,酒店的事你办得怎么样了?”
婆婆傲慢的声音传来。
“我昨天去看了,鸿宾楼的普通包间已经定了。”
“普通包间?”她音量立刻高了八度。
“你怎么搞的?我不是说了要办得风光吗?普通包间能坐几个人?”
“我的那些老姐妹、老同事,还有你公公这边的亲戚,哪个不要面子?”
“必须换成最大的那个豪华宴会厅!”
我耐着性子解释:“妈,宴会厅太贵了,我们家现在……”
“钱钱钱!你就知道钱!”婆婆不耐烦地打断我。
“钱的事情让周铭去想办法,你的任务就是把事情办得漂亮!”
“还有我跟你说的那个玉镯,带象牙雕那个,你今天必须给我买回来!”
“我下午约了牌搭子,正好带去给她们开开眼,省得那帮老东西天天在我面前炫耀她们儿媳妇多孝顺!”
我深吸一口气,感觉胸口堵得厉害。
“妈,我爸还在危险期,我真的走不开。”
“亲家?”婆婆语气里充满不屑。
“都一把年纪了,就只会让儿女操心。”
“我告诉你林澜,我这大喜的日子就快到了,你可别把医院那股晦气带回来!”
“你爸也是没福气,偏偏这个时候生病,这不是诚心给我们添堵吗?”
我浑身的血猛地冲上头顶。
就在我快要爆发的时候,电话里的声音换成周铭。
“林澜,你怎么回事?跟妈说话大呼小叫的,懂不懂规矩?”
他上来就直接指责我。
“我好不容易安抚好妈,你就不能让她老人家开开心心的?”
“过个生日,图的不就是个高兴吗?”
“你赶紧去把玉镯买了,哄哄她。”
我红着眼眶,声音哽咽地说:
“周铭,你还有没有良心?”
“当初你评职称压力大,得了急性肠胃炎住院,是谁在医院衣不解带地照顾你?”
“是我爸!他熬了三个通宵没合眼,给你喂水喂饭擦身子!”
“现在他躺在里面生死未卜,你们却只想着你妈的面子和排场!”
那年冬天,周铭上吐下泻,整个人都快脱了形。
我工作忙,是我爸二话不说,卷起铺盖就住进医院。
同病房的人都以为那是他亲爸,羡慕周铭有这么好的父亲。
出院时,周铭拉着我爸的手,眼眶通红。
说以后一定拿我爸当亲生父亲一样孝顺。
这些话,如今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我的脸上。
周铭沉默了片刻,随即用冠冕堂皇的语气说:
“林澜,那是过去的事,人要往前看。”
“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?是我评上正教授!”
“这关系到我们整个家庭的未来,关系到我们能不能进入更高的社会阶层!”
“你能不能别这么感情用事,格局大一点行不行?”
我气得笑出声:
“在你眼里,我爸的命,就抵不过你的前途?”
“我懒得跟你吵。”周铭不耐烦地说。
“我最后跟你说一遍,如果你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,连我妈都哄不开心,你就不配做未来的教授夫人。”
“明天,我必须看到那只玉镯。否则,这个家你也不用回了。”
电话被挂断。
我握着手机,呆呆地站在原地。
我缓缓转过身,看向那扇紧闭的重症监护室大门。
门上的红灯刺得我眼睛生疼。
那一刻,我对这个男人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碎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