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高考,还有二十天。
我已经死了十天。
死在被爸妈锁进阳台的第一个下午。
我重度紫外线过敏。
那天毒辣的阳光穿透玻璃,寸寸灼烧我的皮肤。
我哭喊、求饶、拍门。
屋内父母置若罔闻。
他们要我忍。
忍到姐姐高考结束。
可我没忍住。
我死在了那个傍晚。
悄无声息,连最后一点挣扎的痕迹,都被烈日蒸干。
这十天,我是一缕游魂。
飘荡在这个家里。
看着爸妈照常伺候姐姐起居,小心翼翼,极尽溺爱。
他们从来没有打开过阳台门。
从来没有看过我一眼。
他们不是忘了我。
是刻意忽略了我的生死。
在高考状元的前程面前,我的命,不值一提。
这天午后,姐姐突然发烧了。
体温不高,只是轻微低烧。
可足以让整个家天翻地覆。
爸妈瞬间慌了手脚。
爸爸脸色煞白,不停搓手。
生怕一场小病,耽误姐姐十几年的苦读,毁了全家的希望。
妈妈红着眼,把姐姐裹得严严实实,连风都舍不得让她多吹一口。
两人手忙脚乱收拾东西,要立刻带姐姐去医院检查。
慌乱之中,又觉得家里无人看管终究不放心。
爸爸当即拨通奶奶的电话,让她马上过来守家。
爸妈清清楚楚记得,阳台锁着我。
记得十天前,他们亲手把过敏的我关在那里。
更清楚,这十天我没有半点动静。
可他们自始至终,一字不提。
没有告诉奶奶家里还有个小女儿。
没有说阳台有人。
没有说我这十天,生死未卜。
他们默契地闭口不谈。
像是我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十分钟后,奶奶匆匆赶来。
满头大汗,一进门就习惯性四处张望。
老人最疼我,每次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我。
奶奶随口问:“念念呢?怎么没看见孩子?”
爸妈脚步不停,抱着姐姐往门外赶。
敷衍得漫不经心,语气淡漠至极。
“出去玩了,您不用管她,看好家里就行。”
一句谎话,轻描淡写。
直接给我的消失定了性。
奶奶虽然疑惑,但也没办法。
点点头,目送夫妻俩急匆匆离去。
大门关上,整个房子彻底安静下来。
只剩盛夏聒噪的蝉鸣,和阳台滚烫的死寂。
奶奶坐在客厅,时不时起身收拾家务。
空落落的屋子,太安静了。
安静得反常。
以往我在家,就算不吵闹,也会悄悄蹲在门口看她。
可今天,全屋寂静无声。
奶奶越坐越纳闷。
她接连十天没见过我了。
上次她问爸妈,只说我叛逆不懂事,罚我闭门思过。
奶奶以为,我只是被关在房间里反省。
她挨个推开卧室、书房、卫生间的门。
一间间找。
处处干净整洁,空空荡荡。
没有我的身影。
她走到落地阳台前。
厚重的遮光窗帘死死拉着,严丝合缝。
门锁扣得死死的。
奶奶抬手,想要拉开窗帘看一看。
指尖触到布面的瞬间,又收了回去。
她想着,或许是爸妈怕我贪玩乱跑,锁了阳台。
是罚我的手段。
长辈不好插手儿女管教孩子的事。
她便没再动。
就这一念之差。
她错过了早已冰冷死去的我。
我飘在半空,静静看着她。
看着她一遍遍喊我的名字。
声音温柔,带着牵挂。
“念念,别躲了,奶奶带了你爱吃的。”
“大热天别在外面疯跑,快回家。”
一声声呼唤,落进死寂里。
没有半点回应。
没有人告诉奶奶。
她心心念念的小孙女。
根本没有出去玩。
也没有闭门思过。
她就被亲生父母锁在这扇门之后。
在十天前,活活晒死在了烈日之下。
爸妈不是不知情。
他们是知情不报。
他们清楚我已经十天没有动静。
清楚过敏的我,撑不过一个下午的暴晒。
可他们不敢查,也不愿查。
不敢面对自己亲手害死小女儿的事实。
更怕这件事影响姐姐高考。
影响他们唾手可得的状元荣光。
所以他们选择隐瞒。
选择让我无声腐烂在阳台。
选择让所有人,慢慢遗忘我的存在。
客厅茶几上,崭新的升学宴名单已经排好。
亲戚席位、领导席位,密密麻麻。
全是为姐姐准备的风光。
没有一个位置,属于我。
奶奶还在傻傻等我回家。
她不知道。
她再也等不到她的小念念了。
这个家所有人都在盼着二十天后的金榜题名。
只有我。
永远停留在了姐姐高考前的第三十天。
死在家人的冷漠与偏爱里。
烂在无人知晓的盛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