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计时第三天。
幼儿园举办护眼主题亲子课。
老师提前给我打电话。
“安安妈妈,安安最近很少开口。”
“他总说爸爸在天上。”
“如果爸爸方便,最好能来一次。”
顾闻舟答应了。
他说当天不排手术,一定来。
安安听见后,坐在门口等。
他穿着小白衬衫,胸口别着姓名牌。
右眼戴着医生要求的遮光护目镜。
他摸了摸护目镜,又问我:
“妈妈,爸爸会不会不喜欢这个?”
我说:“不会。”
可我自己也不知道。
亲子课开始前,教室门开了。
顾闻舟来了。
他穿着浅灰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。
一进门,就有家长认出他。
“顾医生?”
“我家孩子上次就是您看的眼睛。”
顾闻舟温和点头。
“恢复得怎么样?”
那位家长立刻笑了。
“好多了,您真有耐心。”
他就是这样。
在所有人眼里,专业,温柔,可靠。
下一秒,李薇薇牵着一个小男孩走了进来。
小男孩叫豆豆,是李薇薇姐姐的儿子。
李薇薇穿着白裙,眼下贴着精致的亮片妆。
她看见我,露出一点歉意。
“清禾姐,不好意思。”
“豆豆最近总说眼睛不舒服,我就让闻舟带他来听听。”
老师愣了一下。
“可今天是本班亲子活动。”
李薇薇立刻低下头。
“那算了。”
“豆豆爸爸常年不在家,他就是太羡慕别的小朋友有爸爸陪。”
豆豆仰头看顾闻舟。
“顾爸爸,我能坐你旁边吗?”
顾爸爸。
教室里很多家长看了过来。
顾闻舟没有纠正。
他只是摸了摸豆豆的头。
“坐吧。”
安安站在我身边,小手慢慢攥住衣角。
老师开始讲护眼知识。
期间有亲子互动,要爸爸妈妈陪孩子做遮眼识图小游戏。
轮到安安时,他拿着卡片上台。
顾闻舟刚起身,豆豆忽然指着安安的护目镜大声说:
“他为什么戴那个?”
“像小怪物。”
教室里瞬间安静。
安安低下头,小手摸上护目镜。
我正要开口,顾闻舟先说话了。
他的声音不高,却每个字都清楚。
“豆豆,不可以这么说。”
我心里刚松一口气。
下一秒,他转头看向安安。
“不过安安,今天只是幼儿园活动。”
“护目镜先摘下来吧。”
我怔住。
“顾闻舟?”
他皱眉。
“教室灯光不强,没必要搞特殊。”
“别让别的小朋友误会你很严重。”
安安的手停在护目镜上。
老师也有些尴尬。
“顾先生,安安妈妈说孩子术后需要避光……”
顾闻舟淡淡开口:
“我是眼科医生。”
一句话,堵住所有人。
所有家长都默认他说得对。
安安看向我。
他看不清我的脸,只能小声问:
“妈妈,要摘吗?”
我还没说话,顾闻舟已经上前。
他蹲在安安面前。
同样是蹲下。
同样是温柔的姿势。
可他说出口的话,比巴掌还疼。
“安安,男孩子勇敢一点。”
“别总让大家围着你转。”
安安慢慢摘下护目镜。
教室顶部的白灯落进他眼睛里。
他眯了一下,眼尾立刻泛红。
我一把拿回护目镜给他戴上。
“顾闻舟,你是不是疯了?”
顾闻舟脸色难看。
“许清禾,别在孩子面前闹。”
豆豆趴在李薇薇怀里,小声说:
“顾爸爸,她好凶。”
李薇薇拍着豆豆的背。
“没事,顾爸爸在呢。”
安安听见了。
他把手里的识图卡放回桌上。
然后摘下胸前的姓名牌,塞进我包里。
“妈妈,我不玩了。”
回家后,安安没有吃晚饭。
只是抱着玩具熊,录了一句话。
“小熊,爸爸说我不严重。”
“那我以后疼,也不说了。”
我坐在门外。
那一刻,我终于明白。
顾闻舟伤害安安最狠的地方,不是缺席。
而是他明明看见孩子疼。
却要孩子当众证明自己不疼。
晚上,我收到南城医生的信息。
【术后儿童如果出现眼痛、畏光、流泪,必须急诊处理。】
【一旦眼压持续升高,可能造成不可逆视神经损伤。】
我把这条消息保存进证据文件夹。
然后把高铁票改到后天凌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