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计时第十天。
我刚下夜班,就接到南城儿童眼科中心电话。
对方语气很客气,却让我浑身发冷。
“沈先生,安安的联合会诊预约被取消了。”
我以为自己听错。
“谁取消的?”
“系统显示,是孩子母亲林晚棠医生,用院内协作权限操作的。”
我站在医院走廊里,手里的咖啡掉在地上。
褐色液体溅了一鞋。
对方继续说:
“另外,原本预留的康复床位已经释放。”
“如果重新排,最快要等两个月。”
两个月。
医生说过,安安术后三个月是视觉训练黄金期。
错过了,很多功能恢复会大打折扣。
我挂断电话,直接冲回家。
林晚棠在书房。
桌上摊着安安的病历、康复评估表,还有一份国际进修担保资料。
她戴着金丝眼镜,正在替周明川整理英文材料。
那副专注的样子,我见过很多次。
在医院宣传片里。
在学术会议上。
也在周明川每一次脆弱地喊她“晚棠”的时候。
唯独没有在安安身上。
我把病历抽走。
“你取消了安安的会诊号?”
林晚棠抬头,眉头皱起。
“你怎么又这么冲?”
“我问你,是不是?”
她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。
“明川明天要做出国前眼科评估,南城那个专家正好能出具国际认可报告。”
“安安情况已经稳定了,晚点再约。”
我盯着她。
“林晚棠,你是眼科医生。”
“你比谁都知道他不能晚。”
林晚棠脸色不耐。
“沈砚,我当然知道。”
“可安安不是急症,明川的进修机会只有一次。”
我笑了。
“所以你把儿子的康复床位让给他?”
“不是让。”
她说得理直气壮。
“只是暂时调整资源。”
“你别把每件事都说得那么难听。”
我低头,看见桌上还有一张银行流水。
二十万。
从我们共同账户转出。
备注:周明川出国保证金。
那笔钱,是我给安安准备的二期康复费用。
我把流水拿起来。
“这也是暂时调整?”
林晚棠神情一顿。
很快,她又恢复冷静。
“明川去国外人生地不熟,总要有点钱防身。”
“安安的治疗费,我以后补。”
我突然觉得很荒唐。
“以后?”
“林晚棠,你到底有多少以后给安安?”
她的脸沉下来。
“沈砚,你别总拿孩子道德绑架我。”
“明川这些年不容易,他父母不管他,一个人撑到现在。”
“你有工作,有家,有孩子,他有什么?”
我看着她。
“他有你。”
这句话落下,书房安静了两秒。
林晚棠别开眼。
“我只是帮他。”
我拿出手机,打开录像。
“那你对着镜头说。”
“是你亲自取消了安安的专家号。”
“也是你把安安的康复费转给周明川。”
林晚棠脸色骤变。
“沈砚,你疯了?”
她伸手来抢手机。
我后退一步。
“你不是问心无愧吗?”
“怕什么?”
她眼里第一次有了怒意。
“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可理喻。”
“安安才三岁,你把他弄得整天神神叨叨,什么妈妈死了,什么星星坟墓。”
“你以为你这样是爱他?”
我扬手给了她一巴掌。
声音很响。
林晚棠偏过头。
她慢慢转回来,眼底沉得吓人。
“沈砚。”
我把手机攥得很紧。
“这一巴掌,是替手术室门口等你的安安打的。”
门口忽然传来一点响动。
我回头。
安安抱着玩具熊站在那里。
他听见了。
他看不清远处,只能摸着墙,一步一步走过来。
“爸爸。”
我蹲下抱他。
安安伸出小手,摸摸我的脸。
“爸爸不哭。”
我没有哭。
他却以为我哭了。
晚上,安安坐在床上,按下录音键。
“小熊,妈妈把我的医生送给周叔叔了。”
“那我以后是不是不用看见了?”
我站在门口,指甲掐进掌心。
手机亮了一下。
周明川发了朋友圈。
照片里,林晚棠站在他身边,帮他把材料放进文件袋。
他配文:
【谢谢那个永远把我放在第一位的人。】
林晚棠点了赞。
我看着那行字。
然后拨通律师电话。
“婚内财产转移、擅自取消未成年患儿会诊、滥用医生权限,都加进去。”
律师沉默片刻。
“沈医生,你确定要做到这一步?”
我看向卧室里抱着玩具熊睡着的安安。
“确定。”
“我要她以后连安安的病历都没资格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