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。
我躺在床上,房间漆黑一片。
刚闭眼,楼下突兀响起刺耳的汽车喇叭声。
我瞥了眼枕边彻底关机的手机。
不关我的事。
可楼下的喇叭声没完没了,一下比一下响亮,粗暴划破老旧小区的宁静。
我烦躁地扯过被子死死蒙住头,强迫自己不听不看。
邻居的怒骂声此起彼伏炸开。
“大半夜开豪车扰民!有没有公德心?!”
“真把这儿当你家私人场地了?”
我心头一紧,猛地睁眼。
我妈有严重睡眠障碍,每晚必须靠安眠药才能入睡,浅眠得厉害。
现在她或许还没被吵醒,再这么闹下去,一定会被惊醒。
我挣扎着坐起身,扒着窗台往下看。
夜色里,那辆熟悉的豪车刺眼夺目,是周然的车。
我咬着后槽牙,万般无奈,抓过外套快步下楼。
车旁,周然慵懒靠着车身,指间夹着一支烟,烟雾缭绕。
他精准抬眼锁定我,像是早就笃定,我一定会妥协下楼。
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。
我满心火气,没半点好脸色,一把拉开副驾车门。
他随手摁灭烟头,扔进垃圾桶,侧身上车,直接一脚油门冲了出去。
全程,车厢死寂。
我们谁都没开口。
我心里清楚,他在气我关机。
周然的控制欲病态到极致,平日里我晚回几分钟消息,他都会冷战发脾气。
我今晚直接关机断联一整夜,彻底触碰了他的底线。
所以他不惜打破所有默契。
跑来我的贫民窟小区,扰民逼我现身。
车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,车速越来越快,风噪疯狂灌入车厢。
这时,一辆轿车从侧面急速超车,刻意别了我们一下。
对方车窗落下,传来一句嘲讽:“小子,开个豪车就横行霸道?”
周然眼皮都没抬,脚下油门狠狠踩到底。
两车瞬间在深夜空旷的马路上飞驰拉扯,你追我赶,疯狂竞速。
起初我还漠然无感。
看着他不断提速、近乎不要命的操作,我彻底慌了。
心脏悬到嗓子眼,我带着哭腔颤声喊:
“别追了!周然!求你了!”
我慌得连声喊他的名字。
他侧头扫了我一眼,唇角反而依旧挂着那抹淡笑。
我太懂他了。
他越是生气,笑得越冷。
最终他猛地一打方向盘,甩开对方,径直拐进私人地库。
车身稳稳停住。
极致的速度感褪去,我浑身僵硬,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周遭彻底安静下来。
周然俯身,伸手替我解下安全带,黑眸沉沉,一瞬不瞬盯着我。
见我僵着不动,他语气稍缓,淡淡吐出两个字:“下车。”
积攒了整整一天的委屈。
从下午听到他订婚的消息。
到被我妈句句刺痛的自卑,再到此刻的惶恐。
所有情绪轰然决堤。
我仰头,瞬间崩溃大哭。
眼泪毫无预兆汹涌滚落。
周然动作一僵,抬手轻柔擦去我脸上的泪水,声音低沉沙哑:“别哭。”
“有我在,你怕什么?”
百种千种情绪纠缠翻涌,酸涩、委屈、不甘、卑微、……堵在喉咙里。
我说不出半分。
我只能任由眼泪不停坠落。
周然轻叹一声,伸手将我紧紧拥入怀中。
情绪彻底失控,我张口狠狠咬在他肩头。
用力至极,尝到淡淡的血腥味。
我骤然回神,心头一颤。
坏了。
周然从来不许我这般放肆造次。
果不其然,他抬手,指尖猛地收紧。
捏住我的下巴,迫使我抬头看他。
眼底覆满暗沉的占有欲,语气危险:
“胆子见长?”
话音落下,他直接拦腰将我抱起。
这里是只有我们两人知晓的隐秘公馆。
私密性极强,不在他名下,挂在他朋友账户,就是为了躲开周夫人的追查,用来藏我。
进门的瞬间,所有温柔尽数褪去。
他带着积攒整夜的戾气,步步逼近。
过程实在难忍,我情绪混乱。
没忍住,抬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。
清脆的响声落下。
他的身形骤然顿住。
戾气收敛几分,动作下意识放轻。
唯独在这种时候。
他才会纵容我所有的任性和放肆。
任我闹,任我哭,任我发泄。
我哭到哽咽,哑着嗓子一遍遍重复:
“我讨厌你,周然,我最讨厌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