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电话打来的时候,我在厨房切菜。
医院的人说琳琳出了车祸。
我放下菜刀,跑到客厅。
苏青坐在梳妆台前,正在往嘴唇上涂口红。
“琳琳出车祸了,在市医院。”我对着她说。
苏青拿着口红的手停在半空,她对着镜子照了照。
“先不去了,我还有点事。”她说。
我没有等她,打车去了医院。
琳琳的伤不重,只是腿部大面积擦伤,需要在急诊室观察一天。
我交了费,拿了药,确认她没事后,赶回家做饭。
我炖了鸡汤,做了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。
拎着保温饭盒赶回病房时,门是虚掩的。
里面传来声音。
病床前站着几个年轻的学生,是琳琳的同学。
苏青站在人群中间,她穿着一条新裙子,妆容精致。
琳琳手里拿着一个小笼包,正在吃。
“妈,你买的包子真好吃。”琳琳笑着说。
我推开门走进去。
我跑了一下午,头发乱糟糟的,衣服上沾着厨房的油烟味,鞋子上还有泥水。
站在化着全妆的苏青面前,对比十分刺眼。
我走到床边,把饭盒递过去。
“吃点有营养的。我做了排骨,给你补补身体。”
琳琳的脸红了。
她把手里的半个包子扔在塑料盒里。
“你来干什么?我不喝这个!”
她一巴掌拍在饭盒上。
保温盒摔在地上,排骨散落出来,沾满了灰尘,汤汁流了一地。
我蹲下身,一点一点把碎肉捡起来。
一个同学在旁边小声问:“琳琳,这不是你妈妈吗?我看她给你开过家长会。”
琳琳背过身去。
“她不是。她是我家保姆。你们现在看见的这个,才是我妈妈。”
我憋住眼泪,把饭盒装进袋子里,转身走出病房。
我回想起琳琳六岁那年。
那一晚下着大雨,她发了高烧,转成急性肺炎。
周洪涛在外地出差。医生催着交住院费,我手里的钱不够。
我借了一圈钱,最后打通了苏青的越洋电话。
苏青在电话里说,她会想办法筹钱打过来。
我在医院的走廊里等了一夜。
第二天早上再打过去,那个号码变成了空号。
我把琳琳托付给护士,白天在医院照顾她,晚上去城郊的服装厂上夜班踩缝纫机。我熬了两个月,结了工钱,才把医院的欠款还清,把琳琳救回来。
现在,我成了她口中的保姆。
我走到医院大门外,冷风吹在脸上。
回去收拾一身狼狈的时候,我看见镜子中的自己。
头发乱糟糟的,嘴唇发白,像是不修边幅。
一下子眼泪涌了出来,也明白了。
原来琳琳是觉得我丢人。
我没跟琳琳说,我中午去看她的时候,公交路过一家咖啡店,苏青跟另一个男人在一起。
她出车祸,在不知道多严重的情况下,苏青连看她都不愿意第一时间来,因为她要去约会。
晚上,周洪涛听完这件事。
他翻了个身:“她们血浓于水。这个年纪的孩子最爱面子了,你理解一下。你养了她这么多年,就算不是亲妈,她还能真不认你吗?”
接着,他发出了鼾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