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下有了力气。
“段砚青,他们不是河神的人!爹娘把我卖了!”
豆蔻的声音从外面响起,压得很低,却足够让我听见。
“砚青哥,别被阿姐骗了。这些是爹娘请来假扮河神侍从的人。阿姐胆子小,演得过了些。”
我浑身发僵。
段砚青没有立刻说话。
我撞得额头发疼。
“段砚青,我没骗你!你掀开轿帘看我手上的绳子!”
豆蔻哽咽起来。
“阿姐怎么还这样?她明明自己说要嫁河神,现在又喊你救她,是想让你当着全村人的面悔婚吗?明天就是吉时,若你今晚跟她走了,我怎么办?”
段砚青说:“姜梨,你出来。”
我被按在轿内,嘴很快被破布堵住。
我只能发出含糊声。
为首男人挡在轿前。
“这位公子,人我们已经接到了,别耽搁我们办事。”
段砚青冷冷道:“我让她自己出来。”
豆蔻哭得更急。
“砚青哥,阿姐就是要你这样。你若心软,她明日又会说是你求着她回去。她从小就这样,什么都不说,却要所有人猜她委屈。”
我听见这句话,喉咙被堵得生疼。
段砚青终于开口。
“姜梨,你闹够了就自己回来。”
轿帘落下。
脚步声远了。
我在黑暗里挣扎到手腕破皮,没人回头。
轿子被抬进芦苇荡。
几个汉子嫌我不老实,把我摔在轿底。
为首那人扯下我的红盖头。
“还真当自己是新娘?你家里卖了你,老子今晚教你认命。”
他拿刀挑开我的嫁衣系带。
我用膝盖踢他,被他一巴掌扇到轿壁上。
额头磕破,血流下来。
外面几人起哄。
“别弄死了,陈老爷还等着冲喜呢。”
男人掐住我脖子。
“等那老东西断气,你还得归我们处置。”
我摸到发间木簪,拔出来刺向他手背。
他惨叫一声,反手又打我。
我摔回轿底,袖中青鳞滑到掌心。
冰冷水汽从轿底渗上来。
远处传来段家迎亲前夜试锣的声音。
一声接一声。
我攥住青鳞,破布堵着嘴,哭不出声。
4
河面突然起雾。
轿外的火把同一瞬灭了。
有人骂了一句。
“哪来的水?”
轿底猛地一沉,冰水漫过脚踝。
汉子们慌了。
“快抬走!”
芦苇深处传来船桨破水声。
很近。
也很重。
下一刻,黑轿被一股巨浪掀翻。
压着我的男人被甩出去,惨叫声砸进泥滩。
我滚到水边,手腕还被绑着,破布堵得我喘不上气。
一条青色巨尾扫过芦苇。
那些汉子一个接一个被水浪卷倒,脸贴进泥里,哭喊着求饶。
“河神饶命!”
“我们只是拿钱办事!”
“是姜家人卖的!不关我们的事!”
水雾散开一线。
一艘喜船停在岸边。
船上挂满金灯,水面映得通亮。
十二只金箱依次被抬下船,箱盖打开,金条满满压在红绸上。
我怔在原地。
玄衣男子站在船头。
他抬手,绑我的绳子应声断开。
堵嘴的破布落地。
我终于吸到一口冷风。
他走近,停在三步外。
“姜梨,我来接你回家。”
我盯着他手中的红披风,没动。
他把披风放在我身前,不碰我。
“别怕。若你不愿,我送你回村。”
我笑了一下,喉咙痛得厉害。
“回去给他们继续卖一次吗?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上船。”
为首的男人从泥里爬起来,抖着手喊。
“河神大人,是姜家收银!是她爹娘按的手印!还有她妹妹,她也按了手印,说只要今晚把姜梨抬走,明日她就能嫁段家!”
玄衣男子抬手。
水浪把卖身文书卷到他掌心。
他看了一眼,递给我。
上面有爹的手印。
还有豆蔻歪歪扭扭按下的红印。
我把纸折好,塞进怀里。
“留着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喜船缓缓离岸。
我回头看向村口方向。
段家的锣鼓声还在响。
那边明日热闹。
这边泥水里,黑轿碎了满地。
玄衣男子站在船尾,离我不近。
“我名玄澜。”
我问:“你真是河神?”
他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青鳞纹。
“老渡口归我管。”
我摸了摸脚踝。
“水纹不是豆蔻画的吗?”
玄澜看着我的脚踝。
“锅底灰会掉。真正的印记,在下面。”
我用船上的清水洗去黑灰。
灰水流下后,脚踝浮出一圈青色水印。
我手一顿。
玄澜把热茶放在我身边。
“这门婚事要你自愿。你若不写名,天亮前我送你回人间。”
我握着杯子。
热气烫得掌心发红。
“如果我写了呢?”
他说:“从今以后,没人能再拿你换银子,也没人能让你给旁人让路。”
我抬头。
“段砚青呢?”
玄澜没有催我。
“他会来找你,也会后悔。那是他的事。”
我看向婚书。
空白处等着我的名字。
我拿起笔。
“从前都是别人替我选。”
笔尖落下。
“这次我自己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