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闻声出来看。
“又怎么了?”
哥哥抢先说:
“我不小心踩了她一个破模型,她居然敢直呼我的大名。”
爸爸看了眼满地碎片。
“重新做一个不就行了?”
“你哥明天要出门,别影响他心情。”
我看着他们。
那一瞬间,我忽然完全不难过了。
难过是还抱有期待。
我已经没有了。
我蹲下,把碎掉的模型一片一片捡起来。
那晚,我修模型修到凌晨三点。
胶水粘住手指,撕开时破了一层皮。
我却一点都不疼。
修完后,我把模型装进箱子最底层。
再把彩票和证件放进贴身包里。
窗外天快亮了。
我看着那个被修过的模型,忽然明白。
有些地方塌过。
就算补好了。
裂缝也永远在。
这个家也是。
我不补了。
出发前一晚,我帮他们整理行李。
妈妈说:
“见夏,你在家反正也没事,把东西整理一下。”
我没反驳。
哥哥的冲浪滑板。
妹妹的白裙子。
爸爸的证件。
妈妈的防晒霜。
“你在家正好帮忙看着点。”
“阳台的花两天浇一次。”
“你哥有个快递,到了别拆。”
“知晴商演的通知如果送来,你记得收好。”
爸爸说:
“冰箱里有挂面,饿了自己煮。”
哥哥说:
“我房间别乱进。”
妹妹拿着一个贝壳挂件,小声说:
“姐,我回来给你带真的贝壳。”
我点头。
“好。”
这大概是我在这个家里说的最后一个好。
那天夜里,他们早早睡了。
我没有睡。
凌晨四点,我把房间收拾干净。
床铺铺平。
桌面擦干净。
那些没人看过的奖状、旧照片、生日愿望,全都留在抽屉里。
我只带走了一个行李箱。
很轻。
十八年下来,真正属于我的东西,少得可怜。
凌晨五点,我把家门钥匙放在鞋柜上。
旧手机卡掰断,扔进楼下垃圾桶。
六点半。
他们拖着行李去机场。
我拖着行李去飞机站。
八点二十,他们飞向海边。
八点四十五,我坐上去青城的飞机。
中午十二点,妈妈发现联系不上我。
她不是担心我。
是想让我收哥哥的快递。
电话空号。
微信拉黑。
下午三点,他们到了海边酒店。
同时,楼下彩票站挂出喜报。
【本店喜中一等奖。】
【奖金一千万。】
邻居阿姨拍了照片发给妈妈。
【杨岚,楼下彩票站老板在小区群里说,中千万大奖的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,刚好生日那天买的。是不是见夏啊?我记得她前一阵刚满十八岁!】
妈妈盯着照片和消息,脸色一点点白下去。
她立刻打电话去问彩票站老板。
老板说:
“是有个小姑娘。”
“十八岁生日那天买的,我还给了她一根生日糖。”
“今早听说已经坐飞机去青城兑奖了。”
爸爸夺过手机。
哥哥猛地站起来。
妹妹手里的贝壳挂件掉在地上。
而此刻,我的飞机已经驶过一千八百公里。
我换上新卡。
青城兑奖中心发来短信:
【林见夏女士,您的预约已确认。】
天高路远。
他们追不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