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调解室时，顾安还在哭。

王秀兰抱不动他，气得拍他屁股。

“哭什么哭？你妈不要你了，你还贴她干什么？”

顾安哭得更大声。

“我要妈妈！妈妈会给我剥虾！”

顾明远烦躁地扯了扯领带。

“沈棠，你到底教了他什么？”

我停下脚步。

“教他吃饭，穿衣，认字，别尿床。”

“别的还没来得及。”

顾明远被噎住。

他从前最会装体面。

结婚七年，没给孩子洗过一次澡，没陪孩子看过一次病。

却总在朋友圈发父子合照，配文：

【父子时光，男人的责任。】

上一世我看见，还觉得欣慰。

现在只想吐。

民政局门口风很大。

顾安忽然挣开王秀兰，朝我跑来。

“妈妈，你带我走吧，我以后听话。”

他眼睛红红的，看起来可怜极了。

路过的人开始小声议论，王秀兰像是抓到了机会，立刻嚎起来。

“大家评评理啊！”

“我这个儿媳妇，离婚连亲儿子都不要！”

“孩子才五岁啊，她说扔就扔！”

顾明远皱眉，却没有阻止，他太懂怎么利用舆论。

上一世，我被他妈骂怕了，被邻居指点怕了，怕儿子以后怨我，事事忍让。

我掏出手机，从进调解室开始录音就一直开着。

上一世我输在太相信亲人，也输在没有证据。

这一世，我不会再给他们空口造谣的机会。

王秀兰的声音清清楚楚响起：

“沈棠，你要孩子可以，顾家不会再给你一分钱。”

“你一个没房没存款的女人，最好识相点。”

“孩子跟我们顾家姓，就该留在顾家。”

周围的议论声停了。

王秀兰脸色一白。

“你录音？”

我看着她。

“您嗓门这么大，不录下来可惜了。”

顾明远伸手要来抢我手机。

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
“顾明远，再动一下，我现在就报警。”

他的手僵在半空。

顾安也来拽着我的衣角。

“妈妈，我不想跟奶奶，奶奶晚上打呼噜。”

我蹲下身，和他平视。

“顾安，刚才在调解室，是谁说爸爸家有大电视，妈妈家什么都没有？”

“是谁说，跟着妈妈只能住小房子，不能买新玩具？”

他哭声一顿。

那一瞬间，他眼底闪过的不是懵懂，而是心虚。

王秀兰立刻打圆场：

“孩子小，懂什么，肯定是别人教的。”

我点头。

“对，所以让会教的人教。”

说完我站起身，拎着自己的旧包往公交站走。

身后传来顾安撕心裂肺的喊声：

“妈妈！”

上一世，这一声能让我回头。

现在不能了。

公交车上，手机震了一下，是我妈打来的。

刚接通，她劈头盖脸就问：

“听说你把安安留给顾家了？”

“妈就是怕你一时冲动，以后自己难受。”

我闭了闭眼。

上一世，我妈劝我别争。

她说一个女人带孩子太苦。

我却跪在她面前哭着说不能没有儿子。

后来我被顾安赶去粪站，我妈已经去世。

她要是还在，怕是会红着眼问我：

“这就是当初你拼死也要抢来的日子？”

电话那头，我妈还在急。

“孩子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，妈知道你以前多疼他。”

“你突然不要，妈怕你是被顾家逼狠了。”

“你把孩子给他们，不怕以后后悔？”

我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。

“不后悔。”

我妈愣了一下。

“那你以后怎么办？”

我握紧手机。

“先把婚内财产拿回来。”

“再过自己的日子。”

电话那边沉默很久。

我妈的声音忽然低了。

“棠棠，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？”

鼻尖一酸，我差点掉眼泪。

上一世，我受了太多委屈。

可我从来没敢告诉她。

我怕她心疼。

怕她骂我活该。

更怕她问我一句：

“这么多年，值得吗？”

现在，我终于能回答。

不值得。

一点都不值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