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问:
“现在?”
“旧福利院离这儿不远,一个小时来回。”
窗外起了风雨。
我今天穿的是晚礼服。
傅砚辞想起了什么,脱下西装外套递给我。
我没接。
桑嫤远远站着,看见这一幕,忽然扶住额头。
傅砚辞手一顿,转身朝她走去,外套还搭在他臂弯。
我拿起钥匙,起身。
傅砚辞回头:
“取完直接送回酒店。”
他又补了一句:
“别把私人情绪带到孩子身上。”
我脚步停了停,然后笑了。
“放心,我没那么像你们。不择手段。”
旧福利院在城西,只剩一栋老楼。
雨越下越大。
档案室在地下半层,空气里全是潮味,地上积了一层浅水。
我找到桑嫤要的那箱“原始信件”,抱起来时,里面掉出一个牛皮纸袋。
几张旧收据滑出来。
手电光扫过第一张:七年前,市儿童医院,心脏介入手术预付款。
缴款人:温宁。
我动作停住。
小满那场病,桑嫤说是她和傅砚辞扛下来的。
那笔钱,其实是我卖了母亲留下的玉镯交的。
我没告诉傅砚辞,他那时公司现金流断裂,已经够难了。
连给员工发工资的钱凑不齐。
我当时瞒着他,跑了五家典当行。
外面轰隆一声,档案室的灯彻底灭了。
走廊传来铁门落锁的声音。
我跑出去,门被风带上,老式锁扣卡死。
手机只剩百分之八的电。
我给司机打电话,没人接。
再打傅砚辞。
响了很久,那边很吵,桑嫤在哭。
傅砚辞声音很紧:
“温宁,东西拿到了吗?”
我扶着门,尽量让声音稳一点:
“我被锁在档案室了。”
“门打不开,水在往里灌。你让人来开门。”
他顿了顿:
“你先冷静,我让司机进去。”
“司机电话打不通。傅砚辞,我怕黑。”
那边有人喊:
“桑小姐快不行了,傅总!”
傅砚辞呼吸一沉:
“温宁,桑嫤刚才在台上晕倒,小満吓坏了。我走不开。”
我没说话。
水已经漫过鞋面,礼服下摆湿透,冷得发麻。
傅砚辞又说:
“你找个高一点的地方站,我处理完马上过去。”
我问:
“多久?”
他沉默了一秒。
“别任性。你是个成年人,克服一下。”
电话断了。
手机屏幕黑掉。
我爬上铁柜,把纸箱抱在怀里。
水越来越深,墙角有电线泡在水里,滋滋作响。
我盯着水面上的波纹,冷风顺着墙缝灌进来。
胸口开始发闷。
我有轻微幽闭恐惧,傅砚辞知道。
结婚第二年,电梯故障,我被困了十五分钟。
出来时手抖得拿不住水杯。
傅砚辞把我抱进怀里,声音都在抖:
“以后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待在黑的地方。”
那天晚上,他在床边守了我一夜,没敢关灯。
我靠着柜子,抱紧怀里的牛皮纸袋。
我知道里面除了收据,还有一封没寄出的说明信。
开头写着:
“傅砚辞,如果有一天你觉得自己欠了桑嫤和小满,希望你先看看这些。”
后面字被潮气晕开,像一场迟到太久的解释。
凌晨一点,救援人员撬开门。
司机终于发现不对,报了警。
我被扶出去时,雨已经小了。
傅砚辞没来。
他发来一条消息:
【桑嫤醒了,小满一直哭,我今晚走不开。】
【你拿到东西了吗?】
我手指抖得按不准屏幕,最后只回了两个字:
【拿到。】
救援人员问我:
“家属呢?”
我说:
“没有。”
这话出口时,胸口反而松了。
天快亮时回到家。
拖着行李箱走出这扇门。
把傅砚辞送我的戒摘下来,放在玄关。连同家里的钥匙,摆在一起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傅砚辞打来电话。
我没接。
屏幕亮了又暗。
我看着电梯镜面里苍白的自己,按下关机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