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婚纱照上,修图师把我脸上那块硬币大的瘤修掉了。
二十三年来,我第一次看见自己干净的脸。
未婚夫说好看,我差点哭出来。
第二天我妈打来电话,不是夸照片,是让我去影楼把瘤加回去。
“你残疾证快年审了,照片档案得统一,别到时候补贴停了麻烦。”
补贴、统一。
我求了十年想做手术。
她每次都说一样的话:
“你哥店里还欠债,你妹学费没着落,一家人先紧着急事,你这个又不影响健康。”
我信了十年。
直到帮我妈收拾杂物间,翻到哥哥柜子里一份保险理赔单。
两年前,爸妈拿我这颗瘤申请了重疾险赔付,到账五十万。
医生说切掉只需要四万块。
剩下的四十六万,哥哥开了奶茶店,妹妹报了留学中介班。
我的脸,养了全家。
晚上我听见妈跟哥商量婚礼的事。
“彩礼那边我再加一笔,就说她治脸得花钱,结婚前男方不敢不认。”
哥哥问:“那治完补贴不就没了?”
妈妈顿了一下,“钱到手再说,急什么。”
我站在门外,看着客厅里摆放整齐的全家福。
照片里,弟弟妹妹笑得灿烂,我的位置,永远在最边缘的角落。
这场婚礼我会好好结。
只是从今往后,他们的聚宝盆,再也不用替谁聚财了。
1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
屏幕上闪烁着许辰川的名字。
“南音,你听起来不对,我过去接你。”
我握着那份理赔单复印件,指腹压在“五十万”三个字上。
“先不用,等我消息。”
挂断电话后,我把复印件塞回口袋。
门内,我妈正跟我哥盘算着怎么在婚礼上再刮我一层皮。
我咽下喉咙里的腥甜,推开门,换上他们最熟悉的怯弱表情。
屋里传出笑声,电视开着。
母亲坐在沙发正中,看见我,难得露出笑脸。
她把桌上的一碗红枣甜汤推到我面前。
“快喝,婚礼是一辈子的大事。”
“家里怎么会亏待你。”
我捧着甜汤,喝了一口。
她顺手拿出一份文件,递到我眼皮底下。
“把这个签了。”
那是一份收款授权书。
上面写着,我同意将婚礼中所有以治疗为名收到的钱,全权交由母亲保管。
甜汤在嘴里发苦。
父亲坐在单人沙发上抽烟,看都没看我。
他吐出烟,用手指敲了敲桌面。
“亲戚都知道你的情况,婚礼不能让沈家丢脸。”
哥哥手里拿着计算器,手指飞快地按着。
“按照现在的标准,每桌能收这个数。”
“减去成本,刚好能把我那笔贷款填上。”
妹妹拿着平板电脑,正在挑选婚礼要用的首饰。
她头也不抬。
“妈,这套红宝石的留给我过两年用吧。”
“反正我姐戴什么,别人也不看。”
他们隔着我讨论如何分配这笔钱。
我坐在中间,是个明码标价的宴席项目。
门铃响了。
许辰川拿着请柬样本走进来。
他看见桌上的文件,脸色沉下去,把请柬放在一旁。
母亲站起身,当着他的面开口。
“辰川来得正好。”
“你们家得再准备一笔婚后治疗保障金,直接打到我的卡里。”
许辰川拉开椅子坐在我身边,用身体挡住父母的视线。
“所有治疗费用,我会直接交给医院。”
“不会进入任何私人账户。”
母亲沉下脸,伸手拍在桌上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南音是我养大的,这笔钱不放我这儿,怎么能叫保障?”
她转头瞪着我。
“是不是你在背后挑唆的?”
我垂下眼,没有辩解。
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。
我要让他们亲口把每一笔算计都说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