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茵不说话了。
方鹤笙把我拉到走廊一角,声音压的很低:“你能不能先把和解书签了?小茵的评选下周就截止,她要是被刷下来,这三年全白干了。”
“我妹被绑在椅子上给人取乐,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原谅她?”
“我不是不关心小艺,但事情有轻重缓急,手腕上的伤过两天就好了,可小茵的评选错过就没有了。”
“那小艺的播放器呢?错过了也没有了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:“我说了会帮你找,但你也得给我点时间,不能什么都要立刻解决。”
我没再和他争辩。
回到病房的时候,白茵坐在小艺床边,手机举在半空。
小艺缩在床角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
白茵迅速收起手机:“我在给小艺拍照,想发个朋友圈帮她祈福。”
我走过去,直接从她手里抽出手机。
相册最后一张,是小艺缩在床角的照片,再往前翻还有三张,一张是小艺手腕上的纱布特写,一张是床头的病历卡,一张是小艺露出半张受惊的脸。
白茵伸手来抢:“遥姐你不能看我手机,这是隐私……”
“拍我妹妹的时候,你问过她的隐私吗?”
方鹤笙推门进来:“怎么了?”
我把手机递给他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他看了一眼屏幕,表情微变,但很快恢复平静。
“小茵,以后别拍了。”
就这么一句。
白茵乖巧的点头:“好,我知道了,以后不拍了。”
然后她转向我,眼眶又红了:“遥姐,我真的知错了,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?”
方鹤笙也看着我:“她都道歉了,你还想怎样?”
我蹲在小艺床边,握住她凉冰冰的手指,她盯着白茵的方向,嘴唇在动,最后只说了两个字:
“害怕。”
我站起来,看着方鹤笙。
“你让她离开这间病房,现在。”
方鹤笙皱眉:“祝遥。”
“现在。”
他看了我几秒,终于拉着白茵走了出去。
门关上之前,我听见白茵在走廊里抽泣:
“鹤笙哥,她是不是很讨厌我?我只是想帮忙……”
方鹤笙的声音传进来,很清晰:
“她就是太敏感了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当晚,我登录白茵的公益账号。
之前方鹤笙让我登她账号帮忙发个东西,现在还能登上去,我本来只是想找播放器的线索。
结果在她的草稿箱里,我看见了十七条未发布的视频,全是小艺的。
一条是她趁我加班,拿走小艺午饭里的肉菜,对着镜头说训练延迟满足,小艺饿的直盯着空盘子,不敢动,白茵在画面外笑出了声。
一条是她突然在小艺耳边吹哨子,拍下小艺尖叫着撞翻椅子的画面。
还有一条,时间戳显示在我们婚礼前一天。
白茵推门进入小艺的房间,把她刚搭好的积木城堡一把推倒,小艺愣了两秒,然后开始尖叫、拍打自己的头。
白茵蹲在她对面,举着手机,笑着说:“没关系小艺,姐姐帮你训练抗挫折能力。”
视频结尾,方鹤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:“弄完了没?她再叫邻居要投诉了。”
他知道。
从始至终,他都知道。
我把十七条视频全部下载,存进加密网盘,然后我看见草稿箱最底下一条备忘录,标题写着小艺送养方案。
打开,是白茵和方鹤笙的聊天记录截图。
方鹤笙说:“等婚礼结束,我来说服她。小艺去了全托机构有专人照顾,比跟着她强。”
白茵回:“机构那边我已经对接好了,到时候直接送进去就好了。”
日期是婚礼前一个月。
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,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。
我们的婚礼,不是我和方鹤笙的开始,是他们把小艺从我生命里清除出去的倒计时。
手机震了一下,方鹤笙发来消息:
“明天带小茵去你那里正式道歉。和解书我重新改了,条件可以再谈。另外你考虑一下,婚礼延期一个月补办,我妈那边我来说。”
我没有回复。
我拨了律师的电话。
“您好,我要咨询两件事,第一,未经监护人同意拍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并用于商业传播,怎么定性;第二,伪造材料将当事人送入全托机构,构不构成侵权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片刻。
“祝小姐,如果你手上有完整证据链,这不只是侵权,可能涉及刑事。”
我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,小艺抱着膝盖坐在床上,嘴里一直在重复同一句话。
“妈妈的声音不见了。”
我攥紧手机。
这一次,谁来求情都没有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