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过天来，是个阴天。

距离去长京的火车票，还差几十块钱。

我不想再开口管他们要钱了，要也不会给。

我决定，自己最后捡一次瓶子。

一大早，我就拿着一个塑料袋出了门。

垃圾桶里的瓶子还没被环卫工人清理。

我一个一个的翻找，有啤酒瓶，塑料瓶，装进袋子里。

捡满一袋子，差不多能卖三十块钱。

够买一张硬座票的差价了。

临近中午，路过市中心广场时，我听到了音乐声。

前方搭着一个巨大的舞台，我想着那里人多，塑料瓶子应该也多。

透过人群的缝隙，我看到了舞台中央。

妹妹穿着昨天刚买的纱裙，化着精妆，骄傲的仰着头在跳舞。

是妹妹的比赛！

台下第一排，王琴和大姑正举着手机，满脸自豪的录像。

我低下头，想加快了脚步离开。

“哎，那不是破烂王济母吗？”

一个稚嫩又刺耳的声音突然在人群中响起。

我浑身一僵。

是邻居家的孩子，浩浩。

“快看啊，捡破烂的来了！”

周围看比赛的人纷纷转过头，目光落在了我身上。

浩浩妈脸色一变，赶紧一把捂住浩浩的嘴。

她尴尬的看向母亲，连声道歉，“哎哟，王琴啊，对不住对不住，小孩子瞎说的。”

母亲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。

她猛地转过头，死死的盯住我。

眼神里满是不共戴天的愤怒。

她拨开人群，气势汹汹的朝我冲过来。

我还没反应过来，一把将我拽到了舞台一旁。

大姑见状，赶紧跟了过来。

妈妈压低声音，咬牙切齿，“你疯了吗！”

“你怎么还捡这破瓶子，你这不是存心给你妹妹上眼药吗！”

她指着外面的人群，手指都在发抖。

“这么多人看着，你穿的破破烂烂站在这儿，别人还以为我怎么虐待你了，你是不是想让全天下人都看我的笑话！”

我看着她扭曲的脸，攥紧了塑料袋的边缘。

“我没有，我只是路过，我还差一点钱买车票……”

啪！

一声脆响。

我的脸猛地偏向一边。

脸颊瞬间火辣辣的烧了起来，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
“赶紧给我滚回家，”她压着嗓子，恶狠狠的骂道。

“少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，要是打扰到你妹妹比赛，看我不打死你！”

大姑吓了一跳，赶紧把王琴拉到一旁。

“哎呀，王琴，你这是干什么，大庭广众的，怎么能这么对孩子！”

王琴气喘吁吁，指着我。

“你看看她，穿的灰头土脸的，一点精气神都没有，我怎么生了这么个讨债鬼！”

大姑皱着眉，一边拍着王琴的后背，一边说，“那也不行啊，孩子都这么大了，要面子的，你快给敏敏道个歉。”

我看着这个生我养我的女人。

她的眼里只有嫌恶，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疼。

“对不起。”

我突然开口。

王琴和大姑同时愣住了。

她们似乎没想到会是我道歉。

“我以后，再也不会这样了。”

我转过身，拖着塑料瓶子，一步一步走出了广场。

卖完瓶子，回到家，空无一人。

我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旧双肩包。

里面只有两套换洗的旧衣服，几本书，还有那张录取通知书。

我把户口本上属于我的那一页撕了下来，小心的夹进书里。

然后，我把家里的钥匙摘下来，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。

旁边，是姜玥昨天吃剩下的半个草莓蛋糕。

我背上包，走到玄关。

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。

关上门。

落锁。

我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