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博物馆,我带着爸妈去了餐厅吃饭。
他们恋旧,一直住在乡下老家,这辈子只进过三次城。
一次是参加我的婚礼,其余两次都是为了陆行风。
第一次是他们想听陆行风讲解,坐了十个小时火车来到,陆行风却冷了脸。
"连衣服都是脏的,怎么能进博物馆。"
"而且,我从来不做私人讲解。"
然后转头带着许微安一身泥巴的儿子进了博物馆,把五层楼十几个展厅的文物都讲
解了一遍。
第二次就是今天。
我甚至买了特展票没有告诉陆行风,就是生怕他不愿意。
他却把特展讲解的工作推给了假期志愿者,自己带着许薇安和她儿子一点点讲解。我只觉得对不起爸妈:"爸,妈,是我没有考虑周全……"
我妈眼里含泪,摸了摸我的头:"是爸妈没福气……原本想着能在最后的日子听听他的讲解……"我脑袋嗡的一声,手指开始冰凉:"妈,什么意思?什么叫最后的日子?!"我妈眼圈又红了一点,叹了口气,从包里拿出两张皱皱巴巴的诊断书。
两张诊断书的结果一模一样,四个字冰冷得像利剑刺穿我的脊椎。
胃癌晚期。
我眼前一黑,颤抖着看着我妈。
"为什么?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?!
我妈一怔,有些困惑又局促。
"半年前不舒服,但家那边没查出来什么。"
"打电话你们不是说太忙,没空回老家接我们去大医院做检查嘛
电话?!我从没接到过这通电话!
我声音逐渐颤抖:"什么时候打的?"
"就一月的时候,女婿接的。"
"他说你们都很忙,让我们没事不要打电话了…"
我只觉得浑身发冷。
一月份我在忙着做项目,在研究所封闭式上班,整整两周和外界断绝联系。
而陆行风也说要去出差,于是我们找了临时家政看管心心。
家政很不负责,心心半夜发烧,她第二天才发现。
带去医院抢救时,又因为联系不上陆行风缴费,硬生生错过了最佳救治时间。
女儿从此落下病根,再也不能像普通孩子一样跑跳。
面对我的诘问和眼泪,陆行风沉默了很久。
"……出差太忙了。"
"没关系,我们给心心慢慢治。"
我后来才知道,哪里有什么出差。
他把所有的公休额度一次性请完,只为了带许薇安母女去度假。
原来不论是女儿,还是我爸妈。
在我们身上,他多花一秒都觉得浪费。
他们活生生的命,不及许薇安母子半分重要。
我攥紧了拳头,却也知道不是发泄的时候。
我记得领导有认识一位很知名的这方面的专家,便找他帮忙,问问专家愿不愿意过
来。
领导回复的很快。
她把专家的联系方式推荐给了我,说专家时间繁忙,只能来一天。
只是,到专家看病那天。
研究所突然有紧急任务,我抽不开身。
就让家里的司机去接爸妈,把他们送到医院去检查。
而因为工作的保密性质,我的手机也要上交。
等到傍晚我拿回手机,发现领导给我发了信息。
“小林啊,我们还是不提倡太过度铺张的。”
“以后肠胃胀气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请专家了。”
我一怔,顿时感觉不妙,火速驱车赶到医院。
进到胃肠科,我拦住路过的护士。
“您好,我想问一下,听说今天有专家过来会诊癌症病人”
护士抬手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会诊室。
“专家已经回去啦。”
“不过不知道为什么,说好的胃癌会诊换成了普通的肠胃胀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