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长情短

2026-08-12 10:081127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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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

未婚夫飞黄腾达后,第一件事就是将我从罪坊提出。

我熬过了六年牢狱,他终于来履行婚约。

温家的冤案也终于可以平反。

我以为是这样。

可他却指着整车的青檀皮。

「做三百张喜笺,给我和郡主。」

01

那日,京城落了第一场雪。

秦既白坐在马车里,隔着帘子看我。

六年不见,他已是大理寺少卿。

紫袍玉带,清贵逼人。

我却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罪衣。

冻得连腰都直不起来。

官纸坊的人常年泡在碱水里。

我的手坏了,肺也坏了。

脚上的铁环磨了六年,脚踝早已烂成一圈旧疤。

我扶着车辕问他。

「阿苒呢?」

秦既白没有回答。

「郡主喜欢你们温家的澄纹纸。」

「十日之内,务必完工。」

风从领口灌进去。

我冷得牙齿打颤。

秦既白曾是我父亲收养的孤儿。

父亲教他读书,也教他为人。

我及笄那年,他亲手抄了一百遍《关雎》,夹进我最喜欢的月白笺里。

他说,待他高中,便十里红妆来娶我。

后来贡院出了舞弊案。

十八名考生的答卷被人掉换。

作假的纸上有温家的回雁暗纹。

父亲认了罪。

我也画了押。

秦既白被关进诏狱。

温家被抄没,父亲死在了流放路上。

我进官纸坊服苦役。

十岁的妹妹阿苒被卖入乐坊。

秦既白认定是我父女贪财,险些毁了他的前程。

如今,他要迎娶的正是查办此案的宁王之女。

嘉宁郡主赵锦屏。

我垂眼看着那车青檀皮。

「做完这些,你会把阿苒还给我吗?」

秦既白盯着我的手。

指甲已经脱了三片,剩下的也发黑卷曲。

他移开目光。

「温芷,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。」

我转身便走。

两名侍卫拦住了去路。

秦既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「做完,我替她除去乐籍。」

「也给你自由。」

我停了下来。

六年牢狱,我病入膏肓。

早已不想要什么自由。

可阿苒才十六岁。

她不该一辈子待在那种地方。

我随秦既白回了秦府。

他把我安置在西跨院。

院里已经摆好石臼、竹帘和蒸皮的大锅。

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肯给我。

我挽起袖子,将青檀皮倒进碱水。

手指碰到水的那一刻,疼得我眼前发黑。

旁边的小丫鬟嫌弃地捂住鼻子。

「郡主说得没错。」

「罪坊里出来的人,身上都有股烂纸味。」

我没有理她。

活干到夜半,我才做出第一槽纸浆。

秦既白第二天过来时,我正蹲在井边呕血。

他脚步顿了顿。

我用袖子盖住地上的血。

「别担心,不会弄脏郡主的喜笺。」

秦既白脸色发沉。

「你还是这样。」

「做错了事,便摆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。」

我想笑,胸口却疼得厉害。

六年前,他在诏狱里也这样骂过我。

他抓着铁栏,一遍遍问我为何害他。

我没有解释。

因为宁王的人就站在门外。

我若多说一个字,阿苒就会死。

如今再提,已经没有意义。

秦既白扔下一瓶伤药。

「别死在我大婚前。」

我没有接。

药瓶滚到蒸锅旁,被一只苍白的手捡了起来。

那是赵锦屏身边的哑婢。

她将药递给我,我看见她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只纸燕。

我的呼吸停了。

阿苒小时候,最爱折这种缺了一边翅膀的燕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