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愣住了。
随即,更大的怒火席卷了我。
“我满意?我满意什么?”
“我养你这么大,指望你给我争口气,你就是这么争气的?”
“你等着,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不知廉耻的白眼狼!”
我抄起墙角的鸡毛掸子,一下一下打在她的背上。
她没哭,也没动。
每一下都结结实实的打在她身上。
我一边打,一边骂,把这十几年来我受的委屈,吃的苦,全都融进了我的声音里。
“我让你不要脸!我让你去谈恋爱!”
“我供你上学,是为了让你去学校跟野男人鬼混的吗?”
“你对得起我吗?杨安琪!”
她不躲,也不叫,就那么趴在地上,任由我打。
一开始,我还能听到鸡毛掸子抽在肉上的闷响,到后来,那声音变得越来越无力。
不是因为她,是因为我。
我打累了,胳膊酸得抬不起来,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。
屋子里,只剩下我的喘息声。
她还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,像个被丢弃的破布娃娃。
我扔了手里已经散了架的鸡毛掸子,心里的火泄了大半,剩下的全是疲惫。
“起来!”我命令道。
她没动。
“我让你起来!”我上去踢了踢她的腿。
她这才慢慢地,用手撑着地,一点一点地坐起来,然后又一点一点地站起来。
整个过程,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。
她站直了身子,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,衣服上都是灰。
她抬起头,还是用那种空洞洞的眼神看着我。
“回你屋里去!晚饭也别吃了!给我好好反省!”
“什么时候想明白了,什么时候再出来!”
我指着她的房门,下了最后的通牒。
她转过身,一步一步,走回了自己的房间,“咔哒”一声,关上了门。
我靠在门上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心里想着,这下总该清醒了。
小孩子,不打不成器,打一顿,让她知道疼了,就知道什么该做,什么不该做了。
我回到客厅,看着一地狼藉,心里又烦躁起来。
我拿起扫帚,把断掉的鸡毛掸子扫进垃圾桶,然后瘫坐在沙发上。
到了晚上,我骑上电瓶车去了菜市场。
我心里再气,也不能真把她饿死。
我盘算着,买条鱼,给她烧个她爱吃的红烧鱼。
等会儿吃饭的时候,再好好跟她聊聊,让她写个保证书,保证以后再也不跟那男的来往,保证一门心思学习。
只要她肯认错,这事就算过去了。
买完菜回家,天已经擦黑了。
楼下围了好多人,一圈又一圈的。
我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,楼顶天台上站着个女孩。
我看不清,就也没再多看,心里想着:
现在的小孩抗压能力能不行,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。
回家以后,我发现家里没人。
又回想起天台上的女孩,不禁一阵后怕。
我骂骂咧咧的往天台跑。
我不认为她会跳楼,只不过是做样子给我看罢了!
天台上的风很大,吹的我睁不开眼。
女儿就站在天台的一个小角上,似乎是怕占用公共资源。
“杨安琪!你大晚上不睡觉,发什么神经?!”
我冲她喊道。
她半只脚往前挪了挪。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腿都有些站不直。
不过我马上告诉自己,她不敢的。
她从小就胆小,打针都哭半天,她怎么敢跳楼?
她这就是在吓唬我,跟白天的事儿赌气呢。
要是现在我服了软,以后这丫头还不骑到我脖子上去?
我往前走了两步,声音更大,更尖酸:“你站那儿吓唬谁呢?”
“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怕你?我告诉你,老娘不吃这一套!”
“有本事你真跳下去啊!你跳啊!”
“跳下去我倒省心了,权当我没生过你这个讨债鬼!”
风停了一瞬。
女儿慢慢地转过头。
月光照在她的脸上,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表情。
没有害怕,但眼里都是泪水,脸上也湿漉漉的。
“妈妈,这么些年,我以为我的泪早就流干了。”
“没想到还能流。”她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。
“你说这干什么!你还下不下来!”我有些不耐烦。
“我本来都不想等你了,下面的人也都在催我快点跳,不要装样子。”
顿了顿,有些惭愧道,“消防员哥哥也劝了我好久,真是麻烦他们了。”
看着天台上的人越来越多,我的脸有些挂不住。
真是好事不出门,坏事传千里!
“你快点说,说完赶紧滚下来!你不够给我丢人的了!”
她看着我,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然后,她扯了扯嘴角,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我感觉女儿今天有些不同,但周围人的目光火辣辣的盯着我们,让我顾不上旁的。
她张开嘴,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地砸在我的耳膜上。
“现在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了。”
“我要去找爸爸了。”
“妈,我好恨你。”
“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。”
“死了也不想。”
女儿的话我还没消化完,她就身子往后一仰,坠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