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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我。

“怕啥?”

我把军大衣往他身上一裹,裹得严严实实。

“走,妈带你吃正宗大席去。”

他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
但他没躲我。

我把他像个粽子一样塞进三轮车后斗里。

张妈听到动静追出来,指着我大喊:

“你要干什么!快把少爷放下!我给沈总打电话了!”

我理都没理她。

一拧电门,破三轮车在千万级别的别墅区里,硬是飙出了重机车的气势。

“告去吧!”

“老娘今天非得把他的胃治热乎了!”

五十公里外,张家村。

今天是张老爷子八十大寿。

晒谷场上支着八口大铁锅,红棚子一片连一片。

鞭炮齐鸣,唢呐震天响,人声鼎沸。

刚下车,知聿就吓得捂住耳朵,死死往军大衣里缩。

这是他三年来,第一次碰到真正的、吵吵嚷嚷的世界。

我没逼他。

我把他抱起来,放在灶台边最暖和的柴火垛上。

“儿砸,坐稳了。”

“看妈给你露一手,这才是人吃的饭!”

我换上厨师服,抄起半人长的大铁勺。

八口大铁锅一字排开,柴火烧得通红。

旺火,热油。

刺啦——

两斤重的五花肉一下锅,火舌瞬间窜起一米多高。

我手腕一抖,大铁锅在火光里翻出一道漂亮的弧线。

糖色一炒,肉一下裹上红亮的光。

糖醋排骨、红烧肘子、四喜丸子、麻辣鲤鱼。

肉香、酱香、焦香混在一起,霸道得像要把天都熏出个窟窿。

这是高级餐厅里永远见不到的烟火气。

热。

吵。

香。

活人味儿十足。

知聿捂着耳朵的手,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。

他瞪着大眼睛,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在火光里翻勺。

鼻尖一动一动的。

第一锅四喜丸子出锅。

我用漏勺捞起一个,放进小碗里晾了晾,递到他手里。

“烫,慢点啃。”

“这叫福气丸,吃了百病全消。”

知聿捧着那个比他拳头还大的肉丸子。

这里没有无菌房,没有医生,没有冰冷的管子。

只有满天烟火,和震耳欲聋的热闹。

他犹豫了很久。

终于张开干裂的嘴巴,小心翼翼咬了一口。

外皮焦香,里面嫩得冒汁。

肉汁一爆开,他整个人愣住了。

下一秒,他两只手抱着丸子,大口大口啃起来。

狼吞虎咽,满嘴流油。

我站在灶台边,用毛巾擦了一把汗。

看着这个饿了三年的孩子,终于吃下一顿像样的饭。

眼眶有点发热。

今天这柴火烟,真熏人。

傍晚。

我开着三轮车,载着知聿回到别墅。

刚进客厅,气氛凝重得像在办丧事。

沈晏清坐在沙发正中,脸色铁青。

婆婆站在一旁,面罩寒霜。

张妈第一个冲上来,指着知聿嘴角的糖醋汁尖叫:

“老天爷!”

“你居然带少爷去吃乡下流水席!那种地方全是细菌,你这是要他的命啊!”

沈晏清猛地站起身,压着火走到我面前。

“我娶你进门,是因为大师算过,你八字旺家。”

“我忍你,是看在你能让知聿吃口饭的份上。”

他指着门外,声音冷得吓人。

“但谁给你的胆子,把他带去那种地方?”